皇宮,深夜,勤政殿。
江成子單膝跪地。
聲音裡帶著一絲驚喜:“陛下,屬下得到的準確消息,大秦皇室,已向大宛鐵手門撤單了!”
皇帝握著折子的手驟然一頓,老花鏡背後的龍眼露出一絲驚色。
隨即唇角不受控製地向上揚起。
腦海裡猝然閃過兩月前太子躬身請命的模樣。
無忌眉眼沉穩,擲地有聲:“父皇,這事交給兒臣解決,兒臣已有解決辦法,定不會讓咱大衛再受半分威脅!”
難道此事當真出自太子之手?
皇帝壓下心頭悸動,暗自搖頭否決。
太子每日循規蹈矩上朝議政,午後便寸步不離禦書房,幫他批閱奏折、梳理朝政。
一言一行皆在眼底,哪裡有時間、更有那般手腕,去震懾幾千裡外的大秦皇帝?
他斂去神色,目光沉沉落向跪地的江成子。
聲音帶著幾分探究:“可知大秦撤單的緣由?”
江成子垂首,語氣篤定:
“屬下尚未探明根由,但可斷言,這次撤單,大秦起碼會損失二十萬兩銀子。”
皇帝指尖輕叩禦案,陷入沉思。
前些日子大秦毫無征兆地翻臉,痛下殺手暗殺昔日恩人,一擲五十萬兩白銀委托鐵手門取太子與雪丫頭性命。
暗殺失手不過幾月,竟又寧可虧掉二十萬兩巨資也要撤單。
這般反複無常、不計代價的舉動,實在匪夷所思。
他自詡智計無雙,深諳朝堂權謀與諸國博弈,此刻卻摸不透大秦的心思。
那抹疑慮再次湧上心頭:
“莫非,真的是太子暗中布局?”
……
一念至此,皇帝沉聲喚道:“旻大寶。”
殿門悄無聲息推開。
旻公公弓著身子快步入內,垂手躬身,語氣恭謹:“老奴在,陛下有何吩咐?”
“你腳程快,即刻前往太子府,速傳太子入宮覲見。切記,不可驚動旁人。”
皇帝的語氣不容置疑,眼底的探究卻愈發濃烈。
江成子聞言起身,拱手告辭:“陛下,屬下先行告退。”
“不必。”皇帝擺了擺手,“朕現在準備把一些事情交給太子,不用避諱他。”
江成子心頭一震。
垂首應諾,靜立殿側不再多言。
……
半個時辰後,殿外傳來輕緩的腳步聲。
一身輕薄常服的戰無忌緩步踏入勤政殿。
眉眼間既有年輕人的清朗,更藏著與年齡不符的冷冽。
江成子連忙上前躬身行禮:“屬下參見太子殿下。”
戰無忌伸手輕輕扶起他,語氣自帶威儀:“江首領深夜奔波,辛苦了。”
江成子抬頭,目光飛快掃過眼前太子。
眼底掠過一絲複雜難辨的神色。
暗忖這位小主子,比老主子更可怕!
看似溫潤守禮,實則城府極深,比龍椅上那位更讓人看不透。
他對太子委托影子門送“禮物”到大秦的事一清二楚,更斷定大秦撤單與這份“禮物”定然脫不了乾係。
但是他絕不會說出來。
不管老主子還是小主子,隻要他們不想讓人知道的,他都當作不知道。
隻是,那禮物“畏熱、易碎、怕撞、忌火、須遠離人群”?
他想不明白太子送給大秦的寶貝是什麼,但有一點毫不含糊——肯定是一個危險玩意兒。
……
“兒臣參見父皇!”
戰無忌跪下,向皇帝恭恭敬敬行了一個禮。
“平身!”皇帝兩眼死死盯著兒子,語氣裡藏著試探:“太子,成子剛才稟報,大秦皇室已向鐵手門撤單,不再取你與雪丫頭的性命了。”
戰無忌心下了然。
卻神色平淡地隻是微微頷首:
“算他們識時務。若執意步步緊逼,繼續暗算兒臣與小暖,無論明槍暗箭,兒臣定當奉陪到底,絕不姑息。”
戰北鬥眉頭微挑,並未移開目光。
依舊緊盯兒子神情,不肯放過絲毫變化:“你覺得,他們為什麼突然又撤單了?”
戰無忌略作沉思,隨即拱手躬身,神色坦然無半分閃躲。
從容回道:“父皇,大秦驟然下單暗殺,本就是突兀之舉;如今倉促撤單,想來是權衡利弊之後,不想與大衛明著為敵吧。”
“為何之前不怕為敵,現在又害怕了?這一撤單,大秦至少損失二十萬兩銀子。”戰北鬥繼續追問道。
“父皇!”戰無忌昂首挺胸。
語氣透著十足底氣:“我大衛雖疆域不大、國力尚淺,可近年來工業製造日漸精進,糧草物資儲備充盈。
武器研究更是步步趕超,早已不是任人拿捏的弱國。他們看清我大衛實力,心生忌憚,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戰北鬥盯著兒子看了半晌。
見他始終神色坦然,不似作偽,終究按捺不住心底疑慮,直接挑明話頭:
“朕不想聽這些場麵話,隻想知道,大秦突然撤單,是不是你暗中采取了什麼手段?”
江成子聞言一凜。
忙豎起耳朵聽太子回話。
戰無忌麵色不改,躬身回道:
“回父皇,兒臣近日正苦思對策,謀劃布局,就是想讓四方外邦徹底忌憚我大衛,從此不敢輕易來犯。”
皇帝緊繃的神色終於鬆緩,長長舒了一口氣。
眼底掠過一絲欣慰,自豪感油然而生。
十分心甘情願地順著兒子的話想到:
原來朕的的大衛已然威名遠揚,到了不怒自威、決勝千裡,能讓彆國望而生畏、不戰自敗的地步。
是不是國師說的,國運被金線纏繞的緣故?
應該是!
皇帝想起他心心念念的金線,心裡對雪丫頭愈發感激。
好兒媳婦,朕就知道你是大衛福星。
……
“父皇,兒臣有件私事想向你稟報。”
皇帝心曠神怡的神遊被戰無忌的話打斷。
私事?
戰北鬥先是一愣,隨即眼底泛起笑意,心頭暗喜:“莫非兩人情投意合,終於想通,願意早日成親了?”
……
一旁的江成子聽話聽音。
瞬間明白這是太子要與陛下說私密事,旁人不便在場。
迅速起身向皇上和太子告辭:“夜深了,屬下也該回去了!”
戰北鬥微微頷首,示意他退下。
……
殿內隻剩父子二人。
戰無忌再次躬身行禮,神色變得鄭重:
“父皇,兒臣所說的私事,並非兒女情長,而是關乎大衛國防根基的大事——兒臣想籌建一座專屬軍工作坊。”
戰北鬥聞言一怔。
隨即斂去笑意,正色凝神:“哦?軍工作坊?你細細道來。”
“作坊選址便在大荒嶺,那裡地勢險要、隱蔽易守,既能避開外邦耳目,又能防範偷襲。”
戰無忌語氣堅定,細細闡述他早已想好的其實已經開始實施的規劃。
“原有的兩千把弓弩太少了。兒臣得您同意後,會與小暖商量,初期先調集能工巧匠,批量組裝弓弩,至少要囤夠兩萬把。”
戰北鬥聽得連連點頭。
兒子和兒媳婦都很威武啊!
“鐵器冶煉上,兒臣已督促工部提高冶煉水平,這樣造出來的刀槍,才更有殺傷力。
另外,兒臣近日苦思冥想,想再研究一兩個攻擊力和殺傷力都更強一些的利器。”
戰北鬥被兒子的話激出萬丈雄心。
撫掌道:“甚好!太子有想法,儘管放開去做,朕支持你!今年國庫的軍備支出費用,朕已上調了兩成。”
戰無忌抬眼望向父皇,目光裡全是堅定:
“我大衛乃小國,素來無稱霸天下、侵犯鄰國的野心。
可虎狼環伺,弱肉強食,咱們冇有進犯之心,卻必須有自保之力。
眼下四海暫安,正是咱們厲兵秣馬、備戰備荒的大好時機。”
戰北鬥聽在耳中,一股熱流迅速湧上心頭。
他紅著眼,望著眼前胸有丘壑的兒子。
想起自己空有一腔熱血卻處處受製、窩窩囊囊的大半生,眼中滿是期許與欣慰。
良久,才沉聲開口:
“好!好一個自保之力!好一個厲兵秣馬!皇兒有此遠見,實乃大衛之福。
此事朕準了,錢糧、工匠、地界,朕儘數為你調配,務必把軍工作坊辦得紮實,造出護國安邦的利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