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過去後，雪小暖走下講臺。
眉眼溫和地示意眾人：“大家暫且歇息一刻鐘，舒展筋骨，稍後由咱們醫學院最年輕的夫子，為大家講授基礎藥學。”
一刻鐘轉瞬即逝，講堂內重新恢複安靜。
年僅十四歲的枝兒拿著一卷紙，一根教鞭，緩步走上講臺。
今日要講的內容她早已背得滾瓜爛熟，此前在家還對著小姨反複演練了十餘遍。
可真站在滿堂學子、太醫麵前，她的小心臟依舊忍不住撲通狂跳。
她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
抬手將手中卷紙緩緩展開，在助手簡平的幫助下，貼到黑板旁邊的牆上。
……
紙上印著幾十種色彩鮮亮的藥草圖譜。
這是雪小暖特意通過冰箱購買的“識藥示意圖”，最適合初學之人。
枝兒攥著細細的教鞭，聲音雖帶著幾分青澀卻格外清亮：“諸位同窗，大家且看看這圖譜，有認識的藥草，不妨舉手說一說。”
話音落下，後排坐堂的資深大夫們皆是撚須微笑，靜待學子發言。
前排的年輕學子們卻麵麵相覷。
你看我，我看你，盯著圖譜滿臉茫然，遲遲不敢舉手。
僵持片刻，終於有學子陸續舉手，認出蒲公英、車前草，也有人道出菖蒲、芍藥的名字。
待路邊最常見的十餘種草藥說完，講堂內再度陷入安靜。
就在此時，李雅情舉手起身，聲音清脆：“左下角這三樣，依次是薄荷、藿香、佩蘭。”
枝兒笑著點頭讚許。
目光掃過全場，見角落裡的柳燕舉了手，又放下來，放下來，又怯生生地抬起。
心知柳燕緊張，但肯定有認識的。
她知道柳燕在柳家村時，偷偷為村醫柳大夫挖過一段時間藥草，應該認識不少旁人不熟悉的草藥。
枝兒放緩了語氣，朗聲喚道：“柳燕，你起來說說！”
柳燕被點名，一張臉瞬間漲紅。
慌亂地站起身，隻覺得兩隻腿都有些戰戰兢兢。
定了定神，才小聲答道：“還……還有何首烏、丹參、夏枯草、大青葉、金銀花、連翹、葛根……”
枝兒見她一口氣報出十幾種此前無人認識的藥草，心裡十分為她高興。
心裡就很想借此機會，讓鄉下來的柳燕受到夫子、同窗們的更多關註。
她又問道：“你可知這些藥草用處？”
柳燕身子一僵，緊張得鼻尖都沁出了冷汗。
她深吸一口氣，目光落在圖譜上，聲音比方才穩了些：
“何首烏能補肝腎，旺精血，村裡老人常用來泡酒；丹參活血祛瘀，治跌打損傷最是管用；夏枯草能清肝火、散鬱結……”
說著說著眼神漸漸亮了起來，聲音也越來越大聲。
柳家人逃難後，冇人管著她，她有更多的時間去幫柳大夫挖藥。
柳大夫見她勤快聰慧，又不計較，就把附近山裡能見到的藥草都講給她聽了。
她每日回到奶奶身邊，除了伺候老人，所有時間都拿來回憶柳大夫的話。
是也這些藥草的用處，早已刻進了她的心裡。
……
聽著柳燕的侃侃而談，滿堂學子瞬間瞠目結舌。
紛紛扭頭看向這個不起眼的醫女學員。
後排的大夫們原本溫和的笑意深了些，看向柳燕的目光多了幾分讚許。
太醫院李院首更是眼前一亮，捋著胡須頻頻點頭，暗自將這個姑娘記在了心裡。
太醫院向來緊缺得力醫女，這般有靈性、肯下苦功的苗子，若是醫學院結業，他定要要了去，收為親傳弟子。
……
雪小暖坐在李院首身側，望著柳燕的背影，心底暗自感歎。
崔家那般薄情不願認下這個女兒，可柳燕聰慧通透、學習能力強的基因，分明得了崔家遺傳。
在她眼裡，古時能科舉入仕的才子皆是前世“九八五、二幺幺”以上智商。
待眾人驚歎聲漸歇。
枝兒朗聲道：“為了讓大家更快記住藥草藥理，今日我教大家幾首《藥草歌》，先熟記口訣，下一堂課咱們再細細拆解詞義。”
說罷，她轉身背對講堂，握著粉筆在黑板上奮筆疾書。
清秀的小字工整排布，幾首朗朗上口的“藥草歌”躍然板上：
大地生草木，性用各不同。前人相傳授，意在概括中。
生毛能消風，黏泥拔毒功；中空能利水，有刺能排膿。
莖方善發散，骨圓退火紅；葉缺能止痛，蔓藤關節通。
莖葉宜盛夏，花在含苞中；果實熟未老，核熟方有功。
……
隨著枝兒的書寫結束，課堂上隨即響起了朗朗讀書聲：“大地生草木，性用各不同。前人相傳授，意在概括中……”
……
雪小暖自從開學時上了公開課，後來又去過兩次醫學院後，就冇經常去了。
醫學院的行政管理她已經理順。
皇上派了太醫院的大夫來輪值管理，又派了四名禁衛軍守在院內院外負責安全。
醫學院的學子本就不多，招生時皆是精挑細選的良善之輩，根本冇有鬨事的可能。
加之黃錦書、鄭小蘭、李雅心、枝兒都很給力，將醫學院的供給、雜務打理得井井有條。
……
采薇的婚期已經定下來，明氏親自去找大師看的日子，十月初六。
采薇說，她的同胞姐姐王采萍，這次也會回京參加她的成親大禮。
……
這日，雪小暖正靠在沙發上，琢磨商業街應該添點什麼新商品，簡平忽然走了過來。
神色局促地懇求道：“姑娘，屬下想請您幫我跟我娘說說，我和知予的事。”
雪小暖聞言，臉上露出幾分詫異：“我瞧著趙大娘平日裡對知予挺和氣的，難道不同意你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