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媽媽依言坐下,緩緩道:
“小孟公子是孟夫人快三十歲才得的寶貝兒子,孟夫人一直盼著他能尋一位世家小姐做正妻。可孟公子非雪梅姑娘不娶,僵持許久,孟夫人才鬆口,許了雪梅姑娘平妻之位。”
雪小暖都快氣得笑出聲來。
敢情讓雪梅當這個平妻,與人共侍一夫,還是天大的恩典。
這完全超越了她的認知和接受底線。
雪小暖攥緊拳頭,恨不得立刻一口回絕,可轉念一想,又硬生生壓了下來。
她不知道雪梅的態度,一時也不敢把話說死。
畢竟,雪梅雖然一直跟著她,口口聲聲說是她的人,但終究是個獨立的人,有自己的心思和選擇。
況且,雪梅就是這個時代的人。
她歎了一口氣。
若雪梅並不反感去當這個平妻,她也不能橫加乾涉。
畢竟感情的事,冷暖自知,方式自選。
這一切也有可能是雪梅和孟玉軒早已商量好的,孟家才敢托玉媽媽登門提親。
……
雪小暖臉上又恢複了平靜,對著玉媽媽道:“這事我知道了。但我不能做主,等雪梅回來,我問問她的意思,再給你答複吧。”
玉媽媽聞言,如蒙大赦,忙站起來行禮告辭:
“既如此,老身先告辭了,今日不但打擾了姑娘清淨,還惹得姑娘動氣,老身現在還覺得罪過呢。”
雪小暖看著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樣,忍不住笑道:
“也不是生氣,是覺得十分突然,一時難以接受。謝謝玉媽媽,今日倒是教會了我一個新詞語。”
說罷,抬眼看向之然:“好好送玉媽媽出去,大雪天的,來一趟不容易,給玉媽媽取點茶水錢,再讓雪三駕車,將玉媽媽平安送回家。”
玉媽媽那顆方才還狂跳不止的心,此刻才算緩緩落地。
是了,雪姑娘的氣,哪裡是對著自己發的,分明是心疼雪梅姑娘,為她抱不平罷了。
如今雪姑娘不僅不怪罪自己,還特意備了茶水錢、派了馬車,這般體恤與恩德,讓玉媽媽心頭一暖。
生出了幾分感動。
若是不多說幾句掏心窩子話,怎麼也對得起雪姑娘這份心意?
於是,她走到雪小暖身邊,壓低聲音道:“孟家,孟大人是出了名的懼內。”
雪小暖倏地睜大眼睛:“懼內還能納三位妾室?”
玉媽媽一臉了然,輕輕點了點頭。
壓低聲音繼續道:“這就是夫人們拿捏夫君的法子。”
“我——”
一句不雅的臟話差點衝口而出!
雪小暖忙捂住嘴,強行把話咽了回去。
心底隻剩震驚。
她看向一旁等著送玉媽媽的之然,高聲吩咐:“給玉媽媽的茶水錢翻倍!”
玉媽媽愣了一下,心裡滿是疑惑——
自己不過是說了句京城婦人們都心知肚明的話,在雪姑娘這裡竟如此值錢?
忙投桃報李繼續分享:“夫君若不聽話,主母就拿他最疼愛的小妾立規矩,罰跪、禁足、抄書、伺疾,不愁他不俯首帖耳。”
見雪姑娘聽得全神貫註,玉媽媽再次掏出心窩:
“咱家雪梅姑娘若是真嫁過去,也得學著些管理內宅的法子,不然,日子會很難過。咱們女人家,小門小戶的倒還好,若是嫁入高門,就得多費些心思才能把日子過順。”
雪小暖瞠目結舌,下意識地連連點頭。
真是隔行如隔山,聽君一席話,勝過幾十年。
她在前世三十年建立的三觀和人生經驗,瞬間被刷新了。
當即決定,以後不再在冰箱裡買那些脫離跟前現實的霸總文了,得去街上書坊多淘些這個時代的話本子來看。
並非不求進步,而是知己知彼,關鍵時候才不至於犯糊塗。
……
酉時三刻,太醫院的馬車準時停到雪府門口。
雪梅跳下馬車,目光一掃,便瞧見了院門口正彎腰掃雪的仇山,當即眉眼彎起,走過去甜甜地喚了一聲:“爹,我回來了。”
仇山手中的掃帚頓了頓,抬眼見是女兒,臉上露出幾分笑意。
卻冇像往常那般迎上去,隻是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近前。
待雪梅走近,他才壓低聲音,語氣帶著幾分鄭重:“姑娘特意吩咐過,你一回來,就直接去她房間找她。”
雪梅見他神色凝重,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心頭微微一沉。
放輕聲音問道:“爹,可是府裡出了什麼事?還是姑娘她……”
仇山搖搖頭,隻低聲叮囑:“你小姨今日麵色不是很好,好像是因為你的事。”
其實仇山的心裡也在疑惑。
他不明白為何媒人玉媽媽一登門,姑娘的表情就要晴轉陰。
他知道玉媽媽兩次都是為他乾閨女而來的。
可媒人說親本就是尋常事,合心意便應下,不合心意婉拒便是,怎就會讓姑娘這般悶悶不樂?
他想不明白。
望著雪梅匆匆走向內院的背影,眼裡閃過一絲焦慮。
……
雪梅腳步不停,冇走兩旁的長廊,而是踩著已經掃出的小徑徑直往大廳方向走去。
來到雪小暖房間前,雪梅輕輕叩門。
裡麵立刻傳來溫和的回應:“進來吧。”
推門而入,暖意裹挾著淡淡的炭火香撲麵而來,與門外的冰天雪地恍若兩個世界。
……
雪小暖正坐在軟榻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熱水袋的邊緣。
神色間還帶著幾分未散的沉鬱。
桌上放著翻了幾頁的話本子《我本無情戀上卿》。
這是之然下午冒雪去書局為她尋來的內容囊括了大戶人家許多規矩的話本子。
雪小暖翻了幾頁就再也看不下去。
一方麵,排版是豎列,她看著費力。
另一方麵,書裡男主居然是個登徒子。
女主看似無情,實則是因為又單純又高傲,才第六頁,就被男主撩成了戀愛腦。
她都想不明白,這樣奇葩的劇情,居然還是書局爆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