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一路疾馳，很快停到了雪府門口。
駕車的戰二高喊：“仇叔，打開大門！”
仇山從門房出來，見是太子殿下的車，心裡一驚。
他彎腰疾步走到馬車前，“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還請太子殿下恕罪，姑娘有吩咐，今日任何來客都不見。”
戰三從車轅上跳下來，低聲斥道：“仇叔，殿下是客人嗎？快開門！”
仇山額頭抵著地麵，聲音帶著幾分顫抖：
“老奴知道是殿下。可老奴是雪姑娘的家奴，主子有令，不敢不從，還請殿下念在老奴恪儘職守，原諒老奴的冒犯。”
戰無忌溫和的聲音從車簾後傳出：“本宮不難為你。你隻需告訴我，你家姑娘回來時，神色如何？”
仇山猶豫了下，還是對著車廂恭敬回道：
“回殿下，姑娘的馬車直接駛進了府裡，老奴隻遠遠瞥見了姑娘的背影，走得極快，差點摔倒，之然姑娘想上前扶她，反倒被她抬手掀開了。”
“好！回吧！”車簾後的命令傳出，戰三、戰二重新上了馬車。
馬車很快掉頭而去。
……
今日雪府裡麵，氣氛極其凝重。
府裡上上下下的人，幾乎都察覺到了自家姑娘正在氣頭上。
因為雪小暖一回到府中，便對著緊隨其後的之然沉聲吩咐：“我想靜靜！告訴所有人，不許來打擾我，晚膳我也不吃了。”
姑娘性子一貫溫和，愛說愛笑，從未這般冷著臉拒人於千裡之外。
對府裡眾人來說，姑娘這般生氣，簡直是開天辟地第一回。
……
酉時三刻，這是雪府的晚膳時間。
後院圍牆上，戰三小心翼翼探出頭，快速掃過院內的動靜。
確認無誤後，才壓低聲音對牆下稟道：“主子，院裡冇人，都去膳堂了。”
說完率先跳了進去。
“走。”戰無忌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股勢在必得的勁兒。
戰二立刻上前，穩穩握住他的手腕，身體一縱。
二人上了圍牆。
又借著牆體的力道，輕輕躍下，落地時冇發出半點聲響。
三人腳步輕快，直奔大廳後方雪小暖的主院寢室。
……
一路上都冇撞見半個人影，可剛靠近主院門口，便見之然蹲在廊下，雙手撐著下巴，盯著地麵不知道在看什麼。
戰三湊到戰二耳邊，低語：“把你媳婦喊過來。”
戰二並不動身，隻是微微抬眉，學了一聲清脆的鳥叫。
之然慌忙抬眼看過來。
一見竟然是蒙著眼的殿下帶著戰二、戰三，正偷偷摸摸躲在牆角。
心頭一緊，忙小跑過去拱手行禮：“屬下見過殿下！”
戰二連忙按住她的胳膊，低聲問道：“小仙女在膳堂還是屋裡？”
之然輕輕搖頭，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姑娘回來後就說不吃晚飯，還特意吩咐不許任何人打擾，一直待在房裡冇出來過。”
戰無忌心下了然，當即輕聲吩咐：“你去叩門，就說有急事稟報，務必讓她開門。門開之後我進去，戰二和戰三守在房外，之然去院門口守著，不許任何人進主院。”
之然遲疑著不敢應下，抬頭看了眼戰無忌緊繃的側臉。
小聲勸道：“殿下，姑娘回來後麵色難看得很，您這時候進去，她會不會……會不會和您吵起來？”
“那不是你該操心的事。”戰無忌冷哼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卻又藏著一絲慌亂，“快去叩門，彆耽誤時間。”
之然隻好無奈地應了一聲，轉身走到房門前，抬起手輕輕叩了叩門板：“姑娘，屬下有急事稟報。”
……
雪小暖正在診室裡，抱著無心山人留給她的那個未曾開封過的小鐵匣子左看右看。
她的心中現在還憋著一團火。
這火像一個打不出來的噴嚏，憋得她胸口發悶。
她第一次覺得自己很窩囊。
不，更多的是無力。
她心裡清楚，自己根本無力改變什麼。
戰無忌是大衛的太子，他若真的下定決心要做什麼，憑她一己之力，又能攔得住嗎？
以前他是一個純粹的古人。自己靠著一身現代醫術，時不時從冰箱裡拿出一樣稀罕玩意兒，或者出一個高大上的賺錢點子，既能收買他的心，也能稍稍震懾住他。
所以他對自己一向崇拜得五體投地，言聽計從。
可現在，他擁有了和她一個時代的吳極的腦子，自己這個優勢已蕩然無存。
他再也不是從前那個聽話、依賴她的小五哥了。
他是吳極，那個來自前世、能造出熱武器的有野心的軍人。
一股酸澀湧上心頭。
她忍不住想，難道自己兩世為人，好不容易鼓起勇氣，認真奔赴的唯一一段戀情，就要這樣無疾而終了？
離開這個傷心地，似乎是唯一的選擇。
她把鐵匣子輕輕貼到心口。
但是……
一聲綿長而沉重的歎息從唇間溢出。
她又小心翼翼將鐵匣放回桌上，眼底、眉梢，都是糾結。
她回到那邊，還不知會穿到什麼人的身上，過著什麼樣的日子？
她不敢深想，也不願去想。
而在這邊，她已經有了太多放不下的牽掛。
她那滿心裡隻想聽她話的爹娘，她手下那一群跟著她依賴她的人，三個亟待培養成才的小丫頭，兩隻聰明可愛的小狐狸……
她一手創辦的幾家作坊、醫學院，即將竣工的大衛國醫院……
還有數不清的銀子、珠寶，熟悉的診室、冰箱、綠野仙蹤、凝血藤、接骨草、靈芝……
哦哦，還有大秦太子的藥……
在這個時代，她實現了財富自由、時間自由……還第一次體會到有錢有勢、能掌控自己和彆人人生的感覺。
這樣的一切，她怎麼舍得輕易放下？
這些在前世的牛馬生涯裡，壓根不可能擁有。
可若是小五哥真的徹底變了，換了芯子，不再是那個護她、疼她、懂她的人，往後的日子，她又該如何與他相處？
是形同陌路，還是強裝默契？
光是想想，心底就一陣抽痛。
……
眼睛瞥向裝著雪狐內丹的錦盒。
伸出手又縮了回來。
她現在可冇心思讓寶珠安撫自己。
即使安撫得心曠神怡又如何，出了診室，該麵對的問題還是一個也不會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