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上的血腥味濃得化不開。

五名超二代站在原地,像五尊被施了定身咒的雕塑。

他們的眼睛瞪得老大,瞳孔裡倒映著滿地狼藉。

破碎的南瓜麵具混合著紅白漿液。

扭曲變形的槍枝散落在血泊中。

還有那灘鋪開在地麵上的猩紅色肉泥。

卡梅隆的呼吸粗重得像破風箱。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剛才為了擋子彈,他硬生生抬起了一輛轎車。

現在那輛轎車的殘骸就躺在他腳邊,車門上布滿了彈孔。

但和眼前這一切比起來。

那點「壯舉」簡直幼稚得可笑。

真正的殺戮……原來是這樣的。

不是訓練場上的點到為止,不是模擬戰中的虛擬傷亡,也不是新聞報導裡那些經過打碼處理的遠鏡頭。

而是充滿視覺衝擊和生理刺激的血肉橫飛。

莉莉安捂住嘴,胃裡翻江倒海。

她強忍著嘔吐的衝動,但眼淚已經不受控製地流下來。

她想起父親。

那個被稱為「熔岩領主」的超級罪犯。

她曾偷偷看過父親戰鬥的錄像,也是這般慘烈。

她一直告訴自己,那是不對的,英雄不該那樣……

可剛才那個人,那個穿著黑色風衣的身影。

他做的事,和父親有什麽區彆?

「他……他殺了所有人……」邁克喃喃道,他的皮膚硬化能力早已解除,此刻臉色蒼白得像紙。

「二十三個……一個活口都冇留……」

伊森的平板電腦還掉在地上,屏幕摔裂的紋路像蛛網。

他試圖用數據來分析剛才發生的一切,但大腦一片混亂。

係統能計算出吳常的速度丶力量丶擊殺效率。

卻算不出那種純粹的殺戮意誌。

「你們……不怕嗎?」美莎的聲音發顫,她看向吳常的方向,「殺了這麽多人,法典……法典不會放過他的。」

這個問題,她其實是替自己問的。

她怕。

怕那種力量,怕那種手段,更怕的是……

自己內心深處,竟然有一絲認同。

就在這時,吳常從銀行裡走了出來。

風衣下擺沾了點新鮮的血跡。

他步伐平穩,像隻是去銀行取了筆錢。

而不是剛在裡麵處決了五個漏網之魚。

經過超二代們身邊時,卡梅隆突然開口:

「你……你不怕嗎?」

吳常腳步一頓,側過頭。帽簷下的眼睛掃過這五個年輕人。

「怕什麽?」他問。

「法典!」

莉莉安鼓起勇氣,聲音卻還是發顫。

「你殺了這麽多人,冇有審判,冇有程序,直接處決……這是重罪!」

「英雄協會不會放過你的!守護俠他們……」

話冇說完,吳常打斷了她。

「守護俠?」

他重複這個名字,然後冷笑一聲。

「我等著他來。」

說完,他繼續邁步。

但就在這時。

廣場邊緣的掩體後。

那些原本躲藏的圍觀市民,開始三三兩兩地走出來。

起初是試探性的,確認冇有危險後,人越來越多。

幾十個,上百個,很快聚集起一片黑壓壓的人群。

他們看著滿地的屍體,看著那灘肉泥,臉色各異。

有的驚恐,有的麻木,有的……憤怒。

「死了好多人……」一個老太太喃喃道,「都是那些南瓜幫的混蛋……」

「活該!」一個中年男人咬牙,「早就該有人收拾他們了!」

但漸漸地,議論聲開始轉向。

一個抱著孩子的婦女突然指向超二代們,聲音尖銳:

「你們!你們不是超級英雄嗎?為什麽來得這麽晚?!」

「我老公剛才被流彈打中了腿!」

「如果你們早點到,他就不會受傷!」

她的話像一顆火星,點燃了某種壓抑的情緒。

「對!我兒子也被玻璃劃傷了臉!」

「我店鋪的櫥窗全碎了!誰賠?!」

「你們這些英雄,平時不是挺威風的嗎?怎麽真出事了,效率這麽低?!」

指責聲越來越多,越來越響。

人們把對罪犯的恐懼丶對損失的憤怒,統統轉嫁到了這些年輕人身上。

仿佛他們不是來救援的。

而是該為這一切負責的罪魁禍首。

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突然衝出人群。

他跑到卡梅隆麵前,用儘全身力氣捶打他的腿。

「都怪你們!都怪你們來得太慢!」

「我爸爸……我爸爸被子彈打中了!」

「他要死了!你們這些殺人犯!殺人犯!!」

小男孩哭喊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卡梅隆僵在原地。

他低頭看著這個還不到他腰高的孩子,看著那雙充滿仇恨的眼睛。

大腦一片空白。

殺人犯?

他……是來救人的啊。

他們五個,冒著生命危險。

在冇有任何支援的情況下對抗二十多個持槍罪犯。

差點就死了……

為什麽會被罵?

為什麽迎接英雄的不是鮮花和掌聲……

而是指責和仇恨?

其他四人也懵了。

莉莉安嘴唇顫抖,想解釋,卻發不出聲音。

邁克想蹲下身安慰那個男孩,卻被對方一口唾沫吐在戰衣上。

伊森撿起摔壞的平板電腦,手指冰涼。

原來……真正的世界,是這樣的嗎?

吳常已經走到了廣場邊緣,對這些鬨劇毫無興趣。

他從一具還算乾淨的屍體上撕下一塊布料,慢條斯理地擦掉手套上的血跡,然後隨手丟掉。

與其跟這些蠢貨浪費口舌,不如多殺幾個罪犯。

係統的任務——「美夢成真」,達成條件苛刻的幾乎無法完成。

雖然係統冇有明說具體怎麽做。

但吳常的想法很簡單:

殺。

殺光罪犯,殺光腐敗分子,殺光所有躲在法典庇護下的蛆蟲。

至於製度改革丶社會重建丶心理疏導……

那些太複雜了。

他不擅長,也冇興趣。

還是殺乾淨最直接,最有效。

就在他即將踏入街角陰影時……

咻!

一個空易拉罐從人群中飛出。

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精準地砸在吳常的後腦勺上。

哐當。

易拉罐落地,滾了幾圈。

吳常的腳步停下了。

他慢慢地轉過身。

帽簷下的眼睛抬起,看向人群。

眼底深處,一抹血色光芒無聲閃過。

「你在……」

吳常略作停頓,聲音低沉道:

「攻擊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