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馳的辦事效率,從來不會讓黃權失望。
領命之後,他隻用了半天時間就把事情查了個底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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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公府的獨子張步凡,最近確實在瘋狂追求一個平民女子。
那女子姓周,據說是城外包家村一個普通農人的女兒。
家裡有幾畝薄田,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三個月前,張步凡去城外踏春。
路過一條小河時,正好看到這女子「不慎落水」。
他當即跳下去救人。
人被救上來了,魂也丟在那兒了。
從那以後,張步凡就跟魔怔了一樣,茶飯不思,夜不能寐。
天天往包家村跑,今天送綢緞,明天送首飾,後天送銀兩。
那周家原本窮得叮當響。
三個月下來,愣是蓋起了新房子,買了十幾畝地,成了村裡的富戶。
張國公得知此事,氣得差點背過氣去。
堂堂國公府獨子,不娶高門淑女,不去聯姻世家,卻追著一個農女跑?
這傳出去,他們國公府的臉往哪兒擱?
他先是把張步凡關在家裡,不許出門。
結果張步凡絕食抗議,三天不吃不喝,差點把自己餓死。
他又張羅著給張步凡相親,把京城裡適齡的貴女名單列了一長串,挨個請到府裡相看。
結果張步凡見一個拒絕一個,最後放出話來:
非周氏女不娶。
張國公氣得摔了七八個茶杯,但最終還是……
妥協了。
畢竟是獨苗。
就這麽一根獨苗。
他要是真有個三長兩短,張家就絕後了。
劉馳跪在禦前,一五一十地稟報完,最後補充了一句:
「臣還查到,張國公前幾日跟身邊的老仆說過一句話——『不聯姻也好,我張家隻有他一根獨苗,皇恩已固,與朝臣們少些瓜葛也好』。」
黃權聽著,手指在禦案上輕輕敲著。
「那個周氏女,」他開口,「還有她那個奸夫,查到了嗎?」
劉馳精神一振。
「查到了。那周氏女確實有個相好,是她同村的,姓趙,是個破落戶。」
「兩人從小一起長大,早就有了私情。」
「張步凡去踏春那天,那周氏女根本不是失足落水,是故意跳下去的。」
「那趙姓男子在暗處看著,等她被救上來,兩人還私下碰過頭,笑得不行。」
黃權點了點頭,麵色平靜如水。
「處置了吧。」
三個字,輕飄飄的。
劉馳跪地叩首:
「臣領命!」
他退出殿外,轉身時,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陛下的命令,是處置那兩個奸夫淫婦。
但他劉馳,從來不是隻做分內事的人。
既然要處置,那就處置得乾乾淨淨!
陛下要那兩人死,那他……
第二天入夜,劉馳再次跪在禦前。
「陛下,臣特來複命。」
黃權眼睛半閉,冇有回應。
劉馳繼續說:
「處置完那兩個謀逆之輩後,臣離開時,發現其家不慎走水。」
「然臣彼時已然疲憊,無力救助,隻能眼睜睜看著其一家人皆喪生火海。」
「請陛下責罰!」
黃權睜開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裡,冇有什麽情緒。
但劉馳跪在那裡,隻覺得後背有些發涼。
片刻後,黃權開口:
「備車。朕要去國公府看望老國公。」
劉馳愣了一下,隨即欣喜若狂。
陛下竟然連備車這事情都要自己去做,這說明什麽?
說明自己現在已經是陛下的心腹了!
真正的肱股之臣!
他強壓著內心的激動,叩首道:
「臣遵旨!」
國公府。
接到天子駕臨的消息時,整個國公府都沸騰了。
張國公帶著全府上下,大開中門,跪迎聖駕。
黃權的馬車在府門前停下,他踩著馬凳下來,親手扶起跪在最前麵的張國公。
「老國公快快請起,折煞朕了。」
張國公抬起頭,老淚縱橫。
陛下親自登門,這是何等的恩寵!
黃權拉著他的手,一路走進正堂。
兩人分賓主落座,寒暄了一陣,黃權才說明來意。
「老國公,今科的科舉,朕想勞煩您來操辦。」
張國公愣住了。
操辦科舉?
那可是每一屆所有考生名義上的恩師!
日後這一屆的人才但凡當上了大官,都得感念操辦人的恩德。
在某種意義上,操辦科舉之人,就獲得了一大批堅實的黨羽之臣。
這種好事,向來都是那些朝廷新貴的。
他一個行將就木的老家夥,怎麽會有這種福分?
他愣愣地看著黃權,一時說不出話來。
黃權溫和地笑著:
「老國公為國操勞一生,朕都記在心裡。」
張國公的眼淚,嘩地就下來了。
他掙紮著站起身,撲通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地,聲音發顫:
「陛下……陛下天恩,老臣……老臣無以為報……」
黃權連忙起身去扶:
「老國公這是做什麽,快快請起。」
張國公不肯起,隻是跪在那裡,哭得像個孩子。
他懂。
他都懂。
他家隻有一根獨苗,日後必定落寞。
皇帝這是在給他家鋪路,給他兒子留後路。
這份恩情,比山還重,比海還深。
黃權好不容易把他扶起來,又溫言安慰了幾句。
就在這時,他註意到一旁站著的張步凡。
這位國公府的獨子,此刻正站在角落裡。
他麵色蒼白,眼神恍惚,整個人像丟了魂一樣。
黃權心裡冷笑一聲。
這個廢物。
為了一個女人,差點把整個國公府葬送。
還害得朕在模擬中亡國滅種。
他想起模擬中看到的那些畫麵——
張步凡跪在院子裡,麵前站著一個冷豔女子。
那女子身旁站著一個錦衣公子,正摟著她的腰。
「休書我已經寫好了。」
那女子冷冷道:
「這兩年你碰都冇碰我,還占著夫君的位置,耽誤我和他的姻緣。」
「識相的,簽了。」
張步凡搖頭,滿臉淚痕:
「不……我愛你,我不能冇有你……」
那錦衣公子嗤笑一聲:
「愛?你連自己老婆都保護不了,拿什麽愛?」
還有老國公在書房裡砸茶杯的場景——
「這個逆子!」老國公咆哮著,「我辛苦一輩子攢下的家業,全讓他丟光了!」
他涕淚橫流,聲音沙啞:
「那女人帶著奸夫住進國公府,他不但不趕,還天天去求她回心轉意。」
「全城都在笑話我們國公府,同僚見了我繞著走,連早朝我都羞於去上!」
管家在一旁歎氣:
「老爺,要不……分家吧?」
老國公慘笑:
「分家?他一死,這家本來就是他的。」
「我能分給誰?分給那對奸夫淫婦嗎?」
還有那些國公府旁支族人的控訴:
一個堂弟憤憤不平:
「他在外麵窩囊,我們全跟著倒黴。」
「上月我去提親,對方一聽是國公府的人,直接回絕!」
「說『你們府上那窩囊廢,連老婆都守不住,誰敢把女兒嫁過去』。」
另一個族人冷笑:
「他倒好,天天在府裡當孫子,我們在外麵被人戳脊梁骨。」
「前兩天還有人問我:你們國公府是不是專出綠帽?」
「我差點跟他打起來。」
那些畫麵,一幕幕在黃權腦海中閃過。
他看著眼前這個失魂落魄的年輕人,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殺意。
那殺意隻是一瞬,便被溫和的笑容取代。
「步凡這是怎麽了?」黃權關切地問,「怎麽心不在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