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陌站起身來,打斷了趙公子的吹噓。
這廝正在吹噓自己曾收留過一個窮書生,後來那書生中了進士對他感恩戴德。
「趙公子,你方才說你舅舅是戶部尚書?」
「自然,簡在帝心。」
「周延昌。」
她念了一遍,似乎把這個名字記在了心底:
「很好,本將軍記住他了。」
「等本將軍打到了京城,自會找他。」
趙公子的扇子僵在了原地。
「你不說自己是大度嗎?現在,本將軍給你機會……」
「你現在跪在沙盤前麵,把你名下所有通敵的錢莊和糧商交代清楚,我饒你一命。」
趙公子退到仆人身上,下巴哆嗦了好幾下才穩住。
他揚手把扇子摔在地上,濺起幾粒碎沙,破音尖叫:
「你敢動我?我是天下第一富商的嫡子!你一個泥腿子殺豬的……」
蘇陌揮了一下手。
一眾校尉將官立刻衝上去開始拳打腳踢。
趙公子的膝蓋終究是彎了,跪下時錦袍在粗糲的地麵上蹭破絲,膝蓋磕在被打翻的唾壺邊緣,咣當一聲。
他被兩個親兵押著往轅門外拖,雙腿在黃土地上踩出兩條淺溝,團花錦袍的袖口被枯草和碎石子磨破了絲,嘴裡還在嚷著「我是趙家嫡子」「我舅舅是戶部尚書」。
轅門外架起了臨時刑臺。
蘇陌要當麵看著他死。
經過係統大大的科普後,她明白了趙公子這種類人生物的名字:偽人,又名龍傲天。
這種東西最強大的地方就在於能搞出變數。
一不小心就會被對方翻盤。
所以,蘇陌下手很是果斷。
直接下令推出去砍了,快準狠。
趙公子多活一炷香都不行。
砍頭前趙公子嘴裡還在往外蹦字,從「我是天下第一富商的嫡子」一路蹦到「你們這些泥腿子不得好死」。
親兵首領手起刀落。
那顆戴過鴿子蛋明珠的腦袋滾在黃土上,嘴還張著,冇來得及合上。
地上的血在風裡很快凝成暗紅色。
蘇陌站在帳外把劍收回來,對著軍需官說了一句話:
「去查這個趙家在附近各地有多少存糧。」
趙家被抄了個底朝天。
三十七座庫房裡的存糧足夠大軍再往前推兩個月,十幾家當鋪裡抄出了整整幾箱子地契和高利貸借據。
幾十家商號的存銀清點造冊時,軍需官抱著帳本蹲在庫房門口傻了好一陣。
當天晚上全營加了肉。
夥頭軍把趙家庫房裡存的上好熏肉切成巴掌厚的片,在篝火上烤得滋滋冒油,每個士兵碗裡都是壓得實得不能再實的乾飯。
篝火燒到半夜,不知道誰先起了個頭,在篝火邊用筷子敲碗唱起了軍歌,調子是當年鎮南軍老兵從北邊帶回來的老調,詞被現改了幾句:
「吃他娘,穿他娘,趙家存糧裝滿倉;砍他娘,踹他娘,投了將軍不納糧~」
蘇陌端著一碗粥坐在篝火旁邊,對著那麵被篝火映得忽明忽暗的軍旗,忽然想起係統大大白天時說的一句話:
天下第一富商這五個字,一半是虛名,一半是催命符。
起義軍的推進變得水到渠成。
趙家的幾十座庫房一抄,軍糧問題徹底解決。
沿途百姓早就恨透了朝廷的苛捐雜稅,聽說蘇將軍不僅分糧還免了當年的秋糧徵調,十裡八鄉的青壯扛著鋤頭鐮刀往隊伍裡湧。
各地守軍要麼望風而降,要麼不堪一擊。
幾座重鎮還冇等到圍城,守將已派使者帶著印信來降。
腐敗的王朝在鐵蹄下迅速瓦解,從邊關到京城,她隻用了不到一個多月。
攻破皇城那日,蘇陌立馬在城外高坡上看著城門緩緩打開。
甬道兩側的禁軍早已潰散,城頭上那麵褪色的龍旗歪歪斜斜地墜下來,被風一吹,晃悠悠落了地。
她冇有騎馬進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