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延年那雙和季蒼如出一轍的眼眸裡,冰冷的審視正一寸一寸地碎裂。
從裂縫裡透出少年人壓了十幾年不曾流露過的灼熱!
「父親……竟然已經走到這一步了麼……」
……
白蓮山的大火燒了十天十夜。
鎮武司把山上的功法秘籍丶丹藥配方丶邪異器物全部裝箱運走,然後一把火從山腳燒到山頂。
直到原本秀麗的山峰隻剩下一片焦黑的白地,才心滿意足地拔營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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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傳遍天下的速度比鎮武司的馬還快。
江湖上炸了鍋。
幾個老牌宗門的掌門在私下密會,說朝廷這是要對武林下手了,必須早做打算。
底層的江湖散修倒是一片叫好:
白蓮道那種吃人不吐骨頭的魔門,滅了就滅了,關他們什麼事。
真正覺得大快人心的是普通百姓,茶樓裡的說書先生連夜編了新段子,講到白蓮道被滅門那段時滿堂喝彩,瓜子皮扔了一地。
皇宮裡,小皇帝看完鎮武司呈上來的戰報,把戰報放在案上,獨自在禦書房裡坐到了深夜。
京城裡想加入鎮武司的人在衙門口排起了長隊,有被江湖人欺壓過的,也有家裡遭過武者禍害的,更多的是那些看不慣江湖人作威作福的官員。
「嘿!可算能治一治這幫目無法紀的流民了!」
……
三個月後。
京城,鎮武司衙門。
季蒼坐在新辟出來的丹房裡,麵前攤著從白蓮道抄回來的所有功法秘籍和丹方藥方。
白蓮道的功法本就邪異。
以活人精血入藥,以人心肝煉丹,以人骨製器。
但剝離掉那些邪異的外殼,底層的武道邏輯並非全無可取之處。
他把這些功法一本一本地翻完,提筆修改。
丹方被重新推演。
錯誤的藥性配伍被劃掉,荒謬的煉製手法被剔除,真正的藥理脈絡被他從一堆胡言亂語中抽出來,重新填補進新的框架。
一個月後,改造完成的功法被送進鎮武司的武道閣。
閣中典籍堆滿了幾十排鐵力木書架,按天地玄黃四階排列,光是天階功法就有數種,其餘各階更是滿滿當當。
鎮武衛們按功勳換取功法,按資質挑選武技。
與此同時,丹藥房正式掛牌。
負責丹藥房的是一人叫傅之白,四十出頭,原太醫院醫正,因為私底下研究江湖丹藥被太醫院革了職。
季蒼把他從牢裡撈出來時,他正蹲在牆角刻遺言。
把優化過的丹方交到他手上時,傅之白雙手捧住那幾張薄紙,手指抖得紙角嘩啦啦響。
他抬起頭時嘴唇哆嗦,眼珠子在紙麵上滾了幾遍,然後一把抓住季蒼的袖子。
季蒼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抓住的袖口。
傅之白立刻鬆手,往後退了半步,但那眼神還是像餓了三天的狼聞到了肉味。
從那天起,丹藥房的燈冇在天亮前熄過。
鎮武司的整體實力在丹藥房落成後的第二個月開始飛速攀升。功法配藥丸,修煉效率翻倍。
與此同時,京城南區那條密道深處。
季延年坐在絕武盟總舵的議事堂裡,麵前堆著小山般的紙條。
三個月的積壓,最上麵那張落款是四個月前的。
他提起朱筆,卻發現自己的手懸在半空停了很久。
把朱筆擱下,靠在椅背上望著石壁上跳動的燈焰。
絕武盟的鬼麵就擱在手邊。
他伸手把麵具拿起來,翻過去,看著眼洞邊緣那道被碎骨劃出來的裂紋。
父親用三個月的時間,在光天化日之下平推了白蓮道。
而他用了幾年,戴著這個麵具躲在暗處,一點一點蠶食那些他判定為罪大惡極的武道勢力。
他曾以為那是唯一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