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兩年後。
衛乘風站在酒樓頂層的雕花窗前往下看。
樓下的街道人來人往,賣糖炒栗子的小販扯著嗓子叫賣,幾個穿花襖的小孩追著風箏從街這頭跑到街那頭。
餛飩攤上的熱氣混著烤芝麻的焦香往樓上飄。
一切都井然有序,好得讓他心頭那股壓在胸口許久的戾氣愈發翻湧。
這兩年他變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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顴骨更高了,眼窩更深了,嘴角多了一道從大荒深處帶出來的舊刀疤,說話時疤會跟著動。
腰間換了一柄從遠古遺跡中撿來的玄鐵重刀,刀鞘包著不知名蠻獸的皮革。
雲憐汐坐在桌邊,烏發隻用一根白玉簪鬆鬆挽住,素白長裙換成了利落的玄色勁裝。
阿蠻蹲在窗臺上,赤腳上的銀鈴換成了淬了蠱毒的骨鈴,腰間蠱簍裡的蠱蟲已換過好幾批。
陸雙雙一身鵝黃錦緞,身材婀娜豐腴,不再少女。
三女美目流轉,依舊黏在衛乘風邊上。
龐定方倚在門邊,道袍早就扔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灰布短打,雙手纏滿被刀鋒磨得發亮的舊繃帶,目光也比從前沉穩了很多。
善緣盤腿坐在角落裡,身上那件僧袍嶄新無比,模樣也從一個唇紅齒白的小和尚,成了一個俊俏的青年和尚。
至於王知命,他此時已是滿頭白發,隻是雙目卻再次炯炯有神起來,臉上也是氣血紅潤,不再蒼白。
兩個侍女依舊緊緊的貼在他身旁,為他按揉肩頸,喂食水果。
「兩年了……」
衛乘風把刀擱在窗臺上,目光落在樓下人來人往的街道上。
「我記得有次在大荒深處遇到一頭長著三個腦袋的怪蟒,那蟒身子比這座酒樓還粗,追著我們滿山跑。」
「後來你們猜怎麼著……它追到一半忽然一頭栽倒,自己撞死的。」
「那是因為衛大哥先把它兩隻眼睛戳瞎了。」
雲憐汐斟了一盞茶推到他手邊。
「又在那蟒窩裡守了三天三夜,找到了那枚遠古凶獸的內丹,吞了之後你的《九幽刀訣》直接從第四層衝到第七層。」
阿蠻蹲在窗臺上剝栗子,拿蠱蟲碾碎了往嘴裡塞:
「那次差點死掉,衛哥哥吞了內丹渾身經脈都燒起來,龐師兄背著他從蟒窩裡爬出來,蛇群在後麵追,我拿蠱蟲炸了一條路。」
「善緣半路上搶了幾匹馬,被人家追了大半天……」
「他那次倒是付了銀子,嘿,直接用銀子把人家腿打斷,留在後麵吸引蛇群,真虧他想得出來。」
「出家人不打誑語。」善緣從懷裡摸出個乾餅啃了一口,雙手合十,「小僧還替他們念了往生咒,已是緣分已儘。」
龐定方冇說話,隻是把自己纏滿舊繃帶的雙手翻過來,掌心朝上擱在膝頭。
指縫間忽然無聲無息多了一道細如發絲的劍氣,劍氣在他指間轉了幾圈,然後被他五指一收重新壓進經脈深處。
這兩年他練得最苦。
道宗覆滅後他跟著衛乘風鑽進大荒最深處,那些遠古凶獸的獠牙丶蠻荒絕地的天險丶還有無數次同伴間真刀真槍的生死互搏。
幾個門派最頂尖的弟子湊在一起,誰也不服誰,打著打著就打紅了眼。
有次他和善緣從切磋變成真打,兩人互毆了兩個時辰,善緣打斷了他兩根肋骨,他削掉了善緣半邊耳朵。
後來雲憐汐用白蓮道的秘術把耳朵縫回去,縫到一半善緣忽然哈哈大笑說龐師兄認真起來比佛祖還嚇人。
「這兩年,誰又不是在生死之間磨礪呢……」
龐定方終於開口,喝了口茶水,眼神有些空洞。
「有次我跟萬劍山那個姓柳的宗師對練,他萬劍歸宗我道宗不滅身,兩人拆了幾百招冇分出勝負。」
「後來他忽然一劍橫削把我逼退半步,大笑說我心境已破,不配再練萬劍山的劍,我說你萬劍歸宗也不過如此,連我道宗的防禦都破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