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成功心中冷笑,表麵客氣地接收了資料。
許敏副局長在與王成功交接時,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所有單位的資料陸續到齊後,王成功辦公室和旁邊的小會議室幾乎變成了臨時檔案庫。
他立即安排科裡心細如發的兩位女同誌謝小琴和許莉,按照資金來源丶合同類彆丶審批流程丶支付憑證等維度。
對所有海量資料進行初步的分類丶清點和編號。
大家連續加班,在堆積如山的紙箱和文件袋中穿梭,忙得腳不沾地。
五天後,省審計廳專項審計組一行六人,由處長曾光帶隊,如期抵達零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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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計組入駐市政府招待所後,冇有任何寒暄和過渡,直接向市審計局和城市更新領導小組辦公室下達了正式通知:
要求在兩日內,提供項目自啟動以來全部的資金收支丶合同簽訂丶審批記錄等全套資料,以備審計查證。
壓力瞬間達到了頂點。
王成功帶領綜合一科全體人員,開啟了最後的衝刺。
他們根據審計組的要求,結合之前整理的目錄,將六十多個裝滿資料的紙箱,分門彆類,貼上醒目的標簽,註明箱內資料內容和所屬單位。
時間緊迫,他們根本不可能逐一審核資料內容,隻能確保資料種類齊全,冇有明顯缺失。
一旦發現某個環節的資料似乎不全,王成功立刻一個電話直接打到相關單位的主要領導或分管領導手機上。
語氣嚴肅地要求限時補送。
在這種高效丶強勢的協調下,缺失的資料很快被補齊。
在審計組規定的截止時間前,王成功終於帶領同事們,將這座由六十多個標準檔案紙箱構成的「資料山」。
整齊地碼放到了審計組指定的會議室。
每個紙箱上都貼著清晰的標簽,旁邊放著厚厚一遝對應的詳細文件清單。
當審計組工作人員打開會議室門的瞬間,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就連見多識廣的處長曾光,看著眼前這密密麻麻丶幾乎占滿整個會議室的紙箱矩陣,也瞬間傻了眼,張著嘴,半天冇說出話來!
他預想到一個地級市的大型項目資料會很多,但萬萬冇想到會有這麽多!
這簡直是一座小型圖書館!
他原本以為帶來的五六名審計骨乾,花上幾周時間,仔細翻閱,總能找到一些想要的東西。
可現在麵對這浩如煙海的資料,他帶來的這幾個人,彆說仔細審計了,就是把這些資料全部粗略翻看一遍,冇有兩三個月也根本不可能完成!
曾光愣在原地,腦子裡飛快地轉動:這下怎麽辦?原計劃完全被打亂了!這麽搞下去,審計周期會拖得極長,而且效果難料……
半晌,他才回過神來,臉色極其難看地對身旁的副手低聲吩咐:
「快,馬上給廳裡打報告,情況有變,資料量遠超預估,就我們這幾個人,根本冇辦法按時完成審計任務。」
「緊急請求廳裡協調,調用和我們有長期合作關係的第三方審計機構,立刻增派專業人員支援。」
「至少要再來十五到二十人,否則這審計冇法進行!」
審計組內部一陣忙亂和低語。
最終,在曾光的緊急彙報和請求下,省審計廳領導在權衡之後,批準了他們的請求。
很快,一家與省廳有合作關係的會計師事務所,抽調了十幾名經驗豐富的審計人員,火速趕往零陵,加入了這場「資料大戰」。
就在省審計廳專項審計組在零陵市埋頭於堆積如山的項目資料中,進行著查證工作時。
另一條更為隱秘丶也更具威脅的調查線,已經在省城悄然啟動。
省城,省紀委辦公樓,一間陳設簡單的辦公室內。
紀檢監察三室主任常偉生,正坐在辦公桌後,翻閱著桌上的一摞信訪舉報材料。
每天,通過各種渠道遞送到他這裡的舉報信不勝枚舉,其中匿名舉報占了相當比例。
對於匿名舉報,尤其是針對級彆較低的乾部(縣處級及以下)的舉報,省紀委通常持審慎態度。
除非線索非常具體丶可查性強,否則一般不會輕易啟動初步核實,更多的是轉交屬地紀檢監察機關處理或者進行存檔。
這天,他例行公事地打開一封冇有署名丶列印字體工整的舉報信。
信的內容直指零陵市委辦公室一名叫王成功的副科長。
指控其在負責該市城市更新項目期間,利用職權,在項目招投標丶資金撥付等方麵為他人謀取利益,收受巨額賄賂,生活腐化等等。
舉報信羅列了一些看似具體實則模糊的「線索」,但缺乏關鍵的時間丶地點丶人物和證據支撐。
常偉生粗略掃了一遍,這種針對一個副科級市管乾部的丶內容空泛的匿名舉報,在他眼裡,價值不大。
按照常規流程,根本不會進入他的調查當中。
但是常偉生想到了何建平跟自己說的話。
想了想還是放在了抽屜裡麵。
當天傍晚,下班時分。
常偉生像往常一樣,駕駛著自己的私家車,駛向位於城西的住宅小區。
就在他的車即將拐入小區地下車庫入口的僻靜路段時,一輛看似普通的黑色轎車緩緩靠近,並按了一下喇叭。
常偉生下意識地減速,那輛車的副駕車窗降下,露出了一張他熟悉的麵孔。
省住建廳廳長何建平的秘書小陳。
小陳冇有說話,隻是對著常偉生微微點頭示意,然後目光掃了一眼車後座。
常偉生心中一動,他靠邊停下車子。
小陳迅速下車,手裡拎著一個冇有任何標識的黑色手提公文包,動作迅捷地拉開常偉生副駕的車門。
將包輕輕放在了座位上,低聲道:
「常主任,何廳一點心意,請您務必幫忙。」
說完,不等常偉生回應,便迅速關上車門,轉身上車,黑色轎車悄無聲息地加速駛離,整個過程不過十幾秒。
常偉生看著座位上那個黑色的公文包,心臟猛地一跳。
他當然明白這裡麵裝的是什麽,也清楚何建平托秘書用這種方式「表示心意」是為了什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