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能行,金豪你在組織部時間長,業務熟,好好準備,肯定冇問題。」王成功鼓勵道。
「借你吉言!」趙金豪笑道。
幾人坐下聊了會兒天,主要是趙金豪在問王成功省裡工作的情況,王成功揀能說的說了一些。
雲雪麗去廚房切了水果,趙海清也泡了茶。
話題很自然地轉到了趙海清在粵省的生意。
「趙叔叔,您在粵省那邊的項目,現在怎麽樣?」王成功關心地問。
當初趙雅雯出事後,趙海清一度心灰意冷,生意也受到影響。
是王成功勸他穩紮穩打,尤其提到過幾年房地產市場可能的變化。
趙海清喝了口茶,語氣平靜中帶著一絲慶幸:「聽你的,冇急著預售。現在那邊幾棟樓主體都快封頂了,但一套都冇賣。周邊地價有點漲的跡象,但我覺得還冇到時候。
就按你說的,等到2016年再看看。現在主要是把配套和綠化做好,品質提上去。」
「嗯,品質是關鍵,好房子,什麽時候都有人要。」王成功點點頭。
整個晚上,所有人都很默契,冇有人主動提起「雅雯」這個名字。
但那個名字,又仿佛無處不在,縈繞在每一句看似平常的交談裡。
它是一道共同的傷痕,也是聯結彼此的無形紐帶。
晚飯是在趙家吃的,很豐盛,雲雪麗親自下廚,做了不少王成功以前愛吃的菜。
席間氣氛努力維持著輕鬆,趙金豪不時說些單位裡的趣事,趙海清也聊了聊粵省見聞。
王成功安靜地聽著,適時回應,扮演著一個懂事晚輩的角色。
飯後,又坐了一會兒,王成功起身告辭。
雲雪麗和趙海清將他送到門口。
「成功,路上小心。明天回村裡,代我們向你爸媽,還有奶奶問好。」趙海清說道。
「好的,趙叔叔。」
就在王成功轉身要走的刹那,雲雪麗忽然上前一步,拉住了他的胳膊。
她的眼眶有些發紅,看著王成功,嘴唇動了動,似乎用了很大力氣,才輕聲說道:
「成功……有合適的女孩子,你也……找一個吧。成個家,好好過日子。雅雯……她也希望你幸福的。」
王成功身體一僵,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觸了一下。
他看著雲雪麗那雙盛滿哀傷與懇切的眼睛,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有些發澀:
「我知道的,雲阿姨,你們放心,我會的。」
趙海清伸出手,輕輕摟住了妻子的肩膀。
雲雪麗靠在丈夫懷裡,看著王成功,又補充了一句,聲音很輕,卻帶著新生的勇氣:
「過了年……我和你趙叔叔,也準備再試試,看……還能不能再要個小孩。」
王成功心頭一震,看著這對曆經喪女之痛,正在努力尋找生活新支點的夫婦,一股酸楚湧上眼眶。
他用力點頭:「嗯!一定可以的!雲阿姨,趙叔叔,你們也要保重身體,新年快樂!」
告彆趙家,走在零陵清冷寂靜的街道上。
寒風依舊凜冽,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王成功回到自己在零陵略顯清冷的小房子,簡單洗漱後,躺在床上。
窗外偶爾傳來零星的鞭炮聲,預示著年的臨近。
他望著天花板,腦海中閃過這一天的畫麵……進入了夢鄉。
臘月三十,清晨。
零陵市區的年味已經相當濃鬱,街道兩旁掛起了紅燈籠,不少店鋪門口貼著嶄新的春聯,行人的腳步也帶著節日的匆忙與喜氣。
王成功早早醒來,推開窗,清冷的空氣湧入,驅散了最後一絲睡意。
下樓,走向小區裡那輛許久未動的本田雅閣。
車子看起來狀況還不錯。
車雅雯陪他去抽獎,意外中得的「大獎」。
物是人非,車子還在。
王成功深吸一口氣,打開車門。
父親王騰每隔一兩周都會過來發動一下車子,防止電瓶虧電,車裡也很乾淨,有淡淡的樟腦丸味道,應該是母親放的。
發動汽車,王成功先去加油站加滿了油,然後到市區一家大型超市,再去采購一些年貨。
菸酒糖茶丶堅果炒貨丶水果點心丶給奶奶和母親買的營養品丶給父親和伯父買的新衣服……
購物車很快堆得滿滿當當。
雖然知道家裡肯定也準備了不少,但這是他的心意,是遊子歸家必不可少的儀式感。
上午十點,王成功駕駛著雅閣,駛上了通往東新縣的省道。
道路兩旁是熟悉的湘南山野景象,冬日裡略顯蕭瑟,但遠處炊煙嫋嫋的村莊,路邊偶爾閃現的紅色鞭炮碎屑,以及越來越密集的丶貼著福字和春聯的農家小院,都在提醒著春節的臨近。
車載收音機裡播放著喜慶的民歌,窗外的風景在《恭喜發財》的旋律中向後飛掠。
中午時分,車子拐進一條略顯狹窄的村道,熟悉的村莊輪廓映入眼簾。
村口老樹依然枝乾遒勁,樹下聚集著不少曬太陽丶閒聊的村民。
看到有轎車進村,不少人都投來目光。
「是成功回來了吧?」
「肯定是,老王家的出息兒子!」
「這車真亮堂!」
王成功放慢車速,笑著和相熟的叔伯嬸娘們點頭打招呼。
車子很快開到了自家門口的水泥坪上。
聽到車聲,屋裡一下子湧出好幾個人。
為首的是奶奶陳玉芳,年過七旬,身體還算硬朗,穿著一身簇新的深藍色棉襖,銀白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苟。
母親何春娟緊跟在旁,圍著圍裙,手上還沾著麵粉。
父親王騰和伯父王奔也從屋裡快步走出,伯母張秀芬和堂哥王成龍跟在後麵。
「成功!」奶奶和母親幾乎同時喊出聲,快步迎了上來。
王成功趕緊停好車,推門下來。
「奶奶!爸,媽!伯父,伯母,成龍哥!」
他一邊叫人,一邊打開後備箱。
「哎喲,怎麽又買這麽多東西!家裡什麽都不缺!」
何春娟嘴上埋怨著,手卻已經拉住了兒子的胳膊,上下打量,眼眶有些發紅,「瘦了,人也黑了點,是不是在省裡太累了,冇好好吃飯?」
奶奶陳玉芳也攥著孫子的手,她仰頭看著比自己高出一個多頭的大孫子,渾濁的眼睛裡滿是心疼:
「是瘦了,可眼神亮堂了,精神頭足!」
說著,她顫巍巍地伸出手,輕輕拂過王成功額頭上幾根刺眼的白發,嘴唇嚅動了一下,終究冇說什麽,隻是悄悄彆過臉,用袖口飛快地抹了下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