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濤被吳亮一嗬,稍微定了定神,但還是語無倫次:「樓丶樓下……大門,好多老師!好多老師把大門堵了!

拉丶拉著橫幅,喊著口號,說要見縣長,要討薪!說縣裡再不發工資,他們丶他們就不走了!情緒很激動,保安快攔不住了!」

「老師?討薪?」

王成功的心一沉。

才隱約聽到樓下似乎有些喧嘩,還以為是普通的辦事群眾,冇想到竟是群體性事件!

而且涉及教師這個敏感群體。

他的目光掃向分管教育的孫玉梅。

幾乎在陳濤喊出「老師討薪」的同時,樓下的喧嘩聲似乎也驟然變大,隱隱約約的口號聲透過緊閉的窗戶傳了進來。

氣氛驟然緊張到了極點。

「孫縣長!」

王成功的聲音帶著一股冰冷的壓力,目光如炬地盯著坐在斜對麵的孫玉梅:

「怎麽回事?教師工資為什麽會被拖欠?還鬨到了縣政府門口?你這個分管教育的副縣長,知不知道情況?」

孫玉梅在陳濤衝進來時就已經臉色發白,此刻被王成功點名質問,更是慌了神,騰地一下站起來,手足無措,聲音都變了調:

「縣丶縣長……我,我不知道啊!我……我真的不知道怎麽會這樣!我馬上打電話問教育局!您等等,我馬上問!」

她邊說邊手忙腳亂地掏手機,因為緊張,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看到孫玉梅這副驚慌失措丶一問三不知的樣子,王成功心頭的火氣「噌」地就上來了。

作為分管副縣長,對自己職責範圍內可能爆發的如此嚴重的矛盾隱患,竟然毫無察覺,事到臨頭還茫然無知!

這是嚴重的失職!

王成功的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但此刻顯然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首要任務是搞清楚狀況,控製事態。

王成功強壓著火氣,轉向門口還在喘氣的陳濤:「說具體點!來了多少人?是哪裡的老師?因為什麽原因討薪?拖欠了多久?金額大概有多少?」

陳濤抹了把汗,結結巴巴地回答:

「人丶人很多,黑壓壓一片,估計得有兩三百!主要是縣城裡的老師,我看到有縣一小丶二小丶實驗小學,還有一中丶二中……」

「橫幅上寫著『拖欠工資,天理難容』丶『我們要吃飯,我們要生存』……口號喊的是要求補發績效工資和各項補貼……好像……好像說是拖欠了好幾年了……」

「好幾年的績效和補貼?」王成功的心又是一沉,這可不是個小數目!

他再次看向孫玉梅,語氣冰冷:「孫縣長,縣裡到底拖欠了教師多少錢?拖欠了多久?我要確切的數字!」

孫玉梅拿著手機,撥號的手指都在發抖,被王成功厲聲一問,更是麵無人色,支支吾吾:

「這……這個……具體數字,我得問問財政局和教育局……應丶應該……可能有個……三丶五千萬?」

她的聲音越說越小,最後那個數字說出來,連她自己都顯得底氣全無。

「三五千萬?應該?可能?」

王成功簡直要被氣笑了,他重重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茶杯都跳了一下。

「孫玉梅同誌!你是分管教育的副縣長!涉及到幾百名教師切身利益丶關係到全縣教育係統穩定的大事,你居然用這樣的詞來回答我?」

盛怒之下,王成功直呼其名,毫不留情。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王成功的怒火震住了。

孫玉梅更是嚇得渾身一哆嗦,臉色慘白,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眼眶也紅了,又是委屈又是害怕。

眾人都冇想到一個這麽年輕的縣長竟然會有如此氣勢!

就在這時,坐在末位的縣政府黨組成員張廣生站了起來。

他臉色凝重,但比起驚慌失措的孫玉梅和陳濤,顯得鎮定許多。

張廣生先是對王成功點了點頭,然後沉聲開口:「縣長,各位領導,關於教師工資拖欠的事,我之前因為信訪工作涉及,了解過一些情況。可能比孫縣長掌握的更具體一點。」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聚焦到張廣生身上。

孫玉梅也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用哀求的眼神看向他。

王成功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怒火,看向張廣生:「廣生同誌,你說!到底什麽情況?」

張廣生沉穩地彙報導:「據我了解,今天聚集過來的,主要是縣城七所小學丶三所初中的在編教師代表。」

「他們反映的核心問題,是縣財政緊張,從三年前開始,就隻發放教師的基本工資,而績效工資丶精神文明獎丶年終一次性獎金丶交通補貼等所有津補貼和獎金全部停發,累計拖欠至今。」

「教師們多次向教育局丶信訪局反映,但一直未能得到解決。這次聚集,是矛盾長期積累後的爆發。」

張廣生頓了一下,看了一眼麵如死灰的孫玉梅,繼續說道:

「關於拖欠的總金額,去年年底信訪局牽頭,與教育局丶財政局做過一次粗略摸底統計。涉及全縣中小學丶幼兒園在編教師近千人,累計拖欠的各類津補貼和獎金,總額大約在八千五百萬左右。」

「平均下來,每位老師被拖欠八萬五千元。這還隻是截至去年底的數字,如果算上今年,可能接近九千萬。」

八千五百萬!近九千萬!

平均每個老師被拖欠八萬五!

連之前鎮定的周川,臉色也變了。

這不是一筆小錢,這背後是近千個教師家庭的生活壓力,是足以引發嚴重社會穩定的巨大隱患!

孫玉梅感激地看了一眼張廣生,心裡卻把外麵那些老師罵了個狗血淋頭:

早不鬨晚不鬨,偏偏在新縣長第一次開黨組會的時候鬨!這不是存心給我上眼藥嗎?但她更恨的是財政局和那些卡著錢不給的人!

王成功聽完張廣生的彙報,臉色已經陰沉得能擰出水來。

他看了一眼張廣生,心中暗自點頭。

關鍵時刻,還是這個自己的老同事給出了相對清晰的情況。

看來,縣政府裡也不全是孫玉梅這種渾渾噩噩的官員。

「八千五百萬……近千名教師……」

王成功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

他能夠想像,那些被拖欠了數年血汗錢的老師們,積壓了多少怨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