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你們局裡上下下，有一個算一個，都給老子自查自糾！寫不出深刻檢查，過不了關的，趁早滾蛋！」
說完，錢斌也鐵青著臉走了，自己分管領域出了這麼大的醜聞，一個監管不力的責任是跑不掉了，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搶在縣長和更嚴厲的處理下來之前，表現得積極。
張林被錢斌一吼，渾身又是一顫，終於從茫然中稍稍回過神來。
他臉色灰敗，眼神空洞，掙紮著站起來，對還留在會客室裡的張廣生和劉丹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卻什麼也說不出來，腳步虛浮地踉蹌著離開了。
劉丹看向張廣生，低聲道：「張縣長，精簡股級職數的事……」
張廣生點點頭，神色凝重：「劉主任，縣長指示很明確。這是動真格的，會觸及很多人的利益。你向組織部反饋時，一定要完整地傳達縣長的意見和決心。我這邊新分管的領域，也會立刻著手梳理，該規範的規範。」
兩人簡單交流幾句，也各自離開，投入到緊張的工作中。
王成功回到裡間辦公室，站在窗前，胸中的怒火並未完全平息。
處理一個趙華，甚至整頓一個市場監督管理局，都隻是治標。
要鏟除滋生這種歪風邪氣的土壤，必須從根子上，從製度上，從用人導向上動刀子。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縣委書記姚海生的號碼。
「海生書記，冇打擾您吧？關於早上市場監督管理局那個事，以及後續的一些考慮，我想當麵向你彙報一下。」
王成功語氣恢複了沉穩。
「好，成功縣長，你過來吧，我在辦公室。」
姚海生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聽不出太多情緒。
幾分鐘後，王成功坐在了姚海生辦公室的沙發上。
他將早上召集吳亮等人的情況，以及自己看到丶聽到丶判斷的問題，向姚海生做了詳細彙報，重點強調了這股「吃拿卡要」歪風的普遍性和危害性，並彙報了自己當即作出的幾項部署：
責令吳亮牽頭製定優化營商環境專項整治方案，要求劉丹向組織部反饋精簡股級職數的意見，以及對趙華停職丶對市場局整頓的安排。
姚海生靜靜地聽著，表情嚴肅。
等王成功說完，他沉吟片刻，緩緩開口：
「成功，你處理得很及時。這股歪風，確實到了非刹不可的時候。一個小小的副股長，就敢如此囂張，可見下麵的一些單位，政治生態已經惡化到了什麼程度！整治，我完全支持，而且要從重丶從快，形成震懾！」
姚海生頓了頓，目光看向王成功，帶著提醒道：
「不過，成功啊，你想過冇有，精簡股級領導職數，這可不是小事。這涉及到全縣成百上千個中層乾部的位置，觸動的是最廣泛的那部分利益。」
「阻力會非常大，反彈也會很激烈。組織部那邊，日攀同誌雖然也是常委，但讓他去推動這件事……」
姚海生冇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很明白。
組織部部長陳日攀，是縣委五人小組成員之一，雖然不及書記和縣長位高權重，但在人事問題上，尤其是這種涉及麵廣丶得罪人多的改革，他未必有足夠的動力和魄力去強力推動。
王成功聽出了姚海生的擔憂，這也是他預料之中的。
「海生書記，你說得對，這件事確實敏感，難度也大。所以，我才來找你啊。」
王成功目光清澈地看著姚海生：「這件事，單靠政府這邊推動，或者單靠組織部去落實，力量都不夠，名分也不足。」
「必須縣委親自抓，以縣委的名義強力推進。你是一班之長，是咱們桃花縣的定盤星。有你掌舵，有縣委的堅強領導，再難啃的骨頭，我們也能啃下來。」
「我的想法是，這不僅僅是一個精簡職數的問題，更是我們整頓吏治丶優化機構丶提升效能丶回應群眾關切的突破口，是樹立縣委權威丶展現新班子新氣象的重要舉措。」
王成功巧妙地將這件事提升到了縣委權威和新班子氣象的高度，同時將決策和推動的責任，交還給了姚海生。
他相信，以姚海生的政治智慧，不會放過這個樹立權威的機會。
姚海生看著王成功，這個年輕人，不僅有點子，有魄力，更懂得策略和分寸。
他知道什麼時候該衝鋒，什麼時候該借力。
把難題擺出來，同時把解決問題的鑰匙和最大的功勞，都遞到了自己手上。
「哈哈哈，」姚海生笑了起來，指了指王成功，「你呀……這是給我出難題，也是給我送枕頭。行，這件事，縣委來牽頭！」
姚海生收斂笑容，正色道：「這樣，你就在這兒，我讓日攀同誌過來一趟。我們三人一起，把這事定個調子。」
「精簡職數是大方向，具體怎麼操作，範圍多大，時間多長，分幾步走，需要好好議一議，既要堅決，也要穩妥，儘量減少震蕩。」
說完，姚海生直接拿起電話，撥通了組織部部長陳日攀的號碼：「日攀部長，現在有時間嗎？有點事，需要你馬上過來我辦公室一趟。成功縣長也在這裡。」
不過5分鐘，縣委組織部長陳日攀就腳步匆匆地趕到了姚海生的辦公室。
他五十歲出頭，氣質儒雅。
「海生書記，成功縣長。」
陳日攀微笑著打招呼，在姚海生的示意下坐在了旁邊的單人沙發上。
「日攀來了，」姚海生冇有過多寒暄，「有個事，我和成功縣長商量了一下，覺得需要立刻著手推動，需要你們組織部牽頭落實。」
陳日攀立刻坐直了身體，拿出筆記本和筆：「書記您指示。」
姚海生看了一眼王成功，示意他來說。
王成功會意，將精簡全縣各局丶各鄉鎮內設股室領導職數的背景丶必要性和初步想法，向陳日攀做了簡明扼要的說明。
陳日攀一邊聽，一邊飛快地記錄，眉頭卻不知不覺地皺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