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成功微微搖頭，也壓低聲音：「姚哥，我約了正波，一會兒找個安靜的地方，吃點宵夜，聊聊。」
姚海生目光一閃，立刻明白了。
林正波，市政府副秘書長丶辦公室主任，是兩人的黨校同學，也是今天市長調研隊伍裡的關鍵人物之一。
王成功這個時候約他，目的不言而喻。
「也好。」姚海生點點頭，拍了拍王成功的胳膊，「那我先回去，晚點再過去。你……把握好分寸。」
「放心。」王成功笑了笑。
送走姚海生，王成功看了看時間，給林正波發了條信息。
不多時，林正波從招待所側門走了出來，身上換了件休閒衣服，少了些白天的嚴肅。
「成功，海生呢？」林正波笑著走過來。
「姚哥先回去了。就我們倆，找個安靜地方，喝點啤酒，解解乏？」王成功提議。
「行啊，聽你安排。這桃花縣，你可是地主。」林正波爽快答應。
兩人冇坐車，步行穿過兩條街，來到一家營業到深夜的本地特色小菜館。
店麵不大，但很乾淨。
老板早就接到了吳曉波的通知，將王成功兩人引到裡麵一個用屏風隔出的小雅間。
點了幾樣清爽的小菜，要了一打冰鎮啤酒。
三杯兩盞下肚，黨校同學的情誼在酒精的微醺中彌漫開來。
「今天，辛苦你們了。」林正波舉杯跟王成功碰了一下，意有所指地說道。
王成功苦笑一下，搖搖頭，仰頭喝了一大口冰涼的啤酒。
他放下杯子，看著林正波，開門見山：「正波，咱們是老同學，我就不繞彎子了。劉市長……似乎對裕民同誌格外看重？」
林正波夾菜的手頓了一下，看了王成功一眼，也收斂了笑容，拿起酒杯慢慢啜飲著，似乎在斟酌措辭。
片刻，林正波才緩緩開口，聲音也壓低了些：「成功，咱們是同學，有些話，我也就私下說說，你心裡有數就行。」
王成功鄭重地點點頭：「當然。出了這個門，今晚就是老同學敘舊。」
林正波身體微微前傾，低聲道：「劉市長是去年九月份，從外省交流過來的。之前在那邊是常務副市長，能力強，作風也硬，但畢竟初來乍到，對零陵，乃至整個湘南省的情況，都需要一個熟悉和磨合的過程。」
「市裡的局麵，你也知道，李書記經營多年，根深蒂固。劉市長要想打開局麵，做出成績，除了依靠上級的支持，在市裡，也需要有能乾事丶也願意靠攏的得力人手。」
林正波頓了頓，看了一眼王成功：「裕民同誌雖然隻是縣裡的領導……但是在市長到任後，拜訪得比較勤。他之前在桃花縣政府主持工作，對經濟丶項目這些市長最關心的領域很熟悉，彙報工作也總能說到點子上。」
「加上他當時……嗯，有更進一步的想法，自然表現得更加積極。至於他們具體關係如何，達到了什麼程度，這不是我這個層麵能完全了解的。不過，」
林正波意味深長地補充了一句，「市長對一些他認可丶也『懂事』的乾部，向來是不吝支持的。」
話說到這個份上，已經非常透徹了。
劉毅需要用人，也需要政績和抓手；張裕民想要上位，也需要靠山和支持。
兩人在特定時間段內，基於各自的需求，走到一起，形成某種程度的默契，是再正常不過的官場邏輯。
張裕民頻繁拜訪，積極靠攏，展現能力，而劉毅則給予賞識丶支持和「站臺」。
今天調研中的種種表現，不過是這種關係在公開場合的一次清晰展示。
王成功默默地點了點頭，拿起酒瓶給林正波和自己的杯子重新滿上。
他冇有再追問細節，那冇有意義，也超出了林正波能說的範疇。
知道這個基本盤，就夠了。
「我明白了，謝謝老同學。」王成功舉起杯，真誠地說道。
「客氣什麼。」
林正波與他碰杯，一飲而儘，換了個話題，「不過成功，你也彆太往心裡去。市長有市長的考慮，但工作最終還是要靠紮紮實實乾出來。你在桃花縣的動作，市裡……包括省裡，都在關註。李書記那邊……」
他點到為止，冇有說下去。
王成功知道林正波這是在委婉地提醒他，市委書記李光明，或許是他可以借力的方向。
但他隻是笑了笑，冇有接話。
兩人又聊了些黨校同學的近況和市裡其他一些無關痛癢的軼事。
大約半小時後，王成功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姚海生發來的信息，問他在哪裡。
王成功回複了地址。
冇多久，姚海生也換了便裝，悄然來到了小菜館。
「海生書記，你怎麼也來了？」
林正波有些意外，連忙起身。
「什麼書記不書記的，私下裡，叫海生就行。聽說你們兩個躲在這裡喝小酒，我能不來湊湊熱鬨？」
姚海生笑著坐下，自己拿了個杯子倒上啤酒，「正波，今天辛苦你了，陪著跑了一天。」
「哪裡哪裡，都是工作。」林正波連忙道。
三人邊喝邊聊，話題自然又轉回了市裡的情況。
姚海生問得更有技巧，從全市的發展戰略，到近期可能的人事動向，再到一些重大項目的市級統籌，看似隨意，實則都在收集信息。
林正波能說的就說一些，不方便說的就打個哈哈，或者用「這個還在研究」丶「不太清楚」帶過，但透露出的信息，對姚海生和王成功來說，已經很有價值。
宵夜接近尾聲，姚海生端起酒杯，看著王成功，語重心長地說了一句：
「成功啊，基層工作千頭萬緒，有時候，埋頭拉車的同時，也得抬頭看路，甚至……也得學會借力。」
這話姚海生是在提醒他，麵對來自市長的壓力，不能僅僅被動承受，也要懂得向上借力，尋求更高層麵的理解和支持。
「我明白，海生書記。」王成功認真地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