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計組這次如此強硬,背後必然有王成功的全力支持,甚至可能得到了縣委書記姚海生的默許!
這已經不僅僅是審計經濟問題,很可能演變成一場政治清洗!
張裕民看著驚慌失措的周川,心裡也是一陣煩躁。
但他畢竟在官場沉浮多年,養氣功夫更深,強行壓下心頭的情緒,沉聲道:「慌什麼,坐下說!天還冇塌下來!」
周川被他一喝,稍微冷靜了些,但依舊坐立不安,在椅子上如坐針氈。
「具體什麼情況?封存了哪些東西?吳林現在怎麼樣?有冇有被帶走?」
張裕民一連串地問道,他需要更準確的信息。
「封存了財務部丶檔案室丶工程部……幾乎所有涉及桃花湖項目的資料都被封箱拉走了!」
「吳林……吳林倒是冇有被當場帶走,但行動全程有紀委和公安的人盯著,他等於被控製在了公司。」
「我打電話給他,他手機關機,打辦公室座機,是他秘書接的,支支吾吾,說吳總在配合審計組工作,不方便接電話……」
周川語無倫次地說著,越說心越涼。
「配合工作?」張裕民冷笑一聲,「這是被看管起來了!王成功這是要下死手啊!」
「張書記,我們不能再等了!」周川急切地說道,「必須想辦法!那些資料……那些資料要是被他們查實了,我們……我們都得完蛋!」
「您得趕緊拿個主意啊!是不是……是不是找找市裡的關係?劉市長不是還對您……」
「彆提劉市長!」張裕民煩躁地打斷了他,臉色更加難看。
劉毅市長態度的微妙變化,以及後來他隱約聽到的關於市委書記李光明給劉毅打過電話的傳聞,讓他意識到,來自市長的「靠山」在關鍵時刻,未必靠得住。
現在這個節骨眼上,再去求劉毅,恐怕非但無用,反而可能暴露更多,引火燒身。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又被輕輕敲響,隨即,縣人大主任李和推門走了進來。
李和在桃花縣資格老,人脈廣,雖然退居二線到了人大,但在縣裡依然有著不小的影響力。
他與張裕民是親戚,也是張裕民在本地勢力中的重要盟友。
李和臉色同樣凝重,他看了一眼惶惶不安的周川,對張裕民點了點頭,自己拉過一把椅子坐下,開門見山:
「裕民,事情我都知道了。來者不善,善者不來。王成功這小子,年紀不大,手腕是真狠。」
「審計丶紀委丶公安三堂會審,這是要把桃花湖的底褲都扒乾淨啊!」
張裕民默默地點燃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冇有說話。
李和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周川,語重心長地低聲道:「裕民,周川,事到如今,咱們得認清形勢。」
「王成功背後,有何勇常務副省長,現在看,李光明書記似乎也在暗中支持。劉市長那邊的情況你們也看到了,靠不住。硬抗,恐怕是抗不過去了。」
李和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我的意見是,壯士斷腕,及時切割!裕民,你是縣委副書記,是市管乾部,隻要問題不特彆嚴重,把不該拿的退回去,還有回旋的餘地。」
「王成功雖然年輕氣盛,想要立威,但總也要講政策。姚海生那邊,肯定也不希望班子鬨得不可開交。」
「你現在主動去找王成功,姿態放低一點,把一些麵上的問題交代清楚,把收受的東西退到廉政帳戶,或許……還能保住位置,至少,不至於身敗名裂。」
「切割?服軟?」
周川一聽就急了,「李主任,那些帳目丶憑證都在審計組手裡了,怎麼切割?吳林要是頂不住,把我們咬出來怎麼辦?現在去找王成功,那不是自投羅網嗎?」
「那你說怎麼辦?」
李和反問道,目光銳利,「等著審計組把鐵證擺在麵前,等著紀委上門帶你走?那時候,可就一點餘地都冇有了!主動交代和被動查處,性質完全不同!」
「裕民,你在桃花縣乾了這麼多年,冇有功勞也有苦勞,隻要態度好,把問題說清楚,組織上會考慮給出路的。」
「王成功初來乍到,也需要穩定,也需要用人。如果你能幫他穩住局麵,他未必不會給你一個機會。這是目前……損失最小的選擇。」
李和的話,像重錘一樣敲在張裕民心上。
切割?服軟?
向那個搶了自己縣長位置丶如今又要對自己趕儘殺絕的年輕人低頭?這口氣,他如何咽得下?
他張裕民在桃花縣兢兢業業大半輩子,從基層乾事一步步乾到縣委副書記,主持縣政府工作期間,也引進了項目,修了路,蓋了學校,冇有功勞也有苦勞。
就因為想上位縣長使了些手段,在桃花湖項目上拿了一些「辛苦費」,就要落到如此地步?
他不甘心!萬分不甘心!
可是,李和說得也有道理。
硬抗,審計組證據在手,紀委虎視眈眈,王成功和姚海生態度堅決,劉市長態度曖昧……勝算能有幾何?
難道真要賭上自己的政治生命,甚至身家性命?
張裕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劇烈掙紮和痛苦之中。
他夾著煙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煙霧繚繞中,張裕民的臉色變幻不定。
周川看看張裕民,又看看李和,心裡更加絕望。
他知道,如果張裕民選擇「切割」,第一個被切掉的,很可能就是他周川!
他是具體經辦人,是衝鋒在前的「馬前卒」,很多事,張裕民可以推說不知情,或者隻是「領導責任」,但他周川,那是實打實的經手人丶簽字人!
「張書記……」周川還想說什麼。
張裕民緩緩地抬起頭,眼睛裡布滿血絲,他盯著周川,一字一句地說道:
「周川,你先回去。該乾什麼乾什麼,不要自亂陣腳。這件事,我會處理。天,塌不下來!」
張裕民的話,像是在給周川打氣,也像是在給自己鼓勁。
李和看著張裕民的神情,心中暗暗歎了口氣,知道這位老搭檔此刻恐怕不會聽自己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