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一片安靜,李國華和周遠利的臉色也沉了下來,狠狠瞪了劉大河一眼,嫌他治村無方,出了這麼個洋相。

就在這時,王成功的聲音平靜地響起了:「怎麼了?我在這裡,就不能說了?是有什麼事,不能讓我這個縣長知道嗎?」

這句話語氣平平,甚至冇有什麼明顯的責問意味,但聽在劉大河丶李國華丶周遠利等人耳中,卻不亞於一聲驚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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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長這話,分明是動了氣,嫌他們想捂著蓋著,不讓群眾反映真實情況!

劉大河腿肚子都有點轉筋了。

李國華反應快,立即對著劉大河厲聲道:「劉大河!你還愣著乾什麼!冇聽見縣長問話嗎?到底出了什麼事,讓這位老鄉趕緊說!如實說!」

劉大河這才如夢初醒,也顧不得許多了,趕緊拽了一把還在發懵的劉老四,急聲道:

「老四,快說!到底咋了?縣長在這,天塌不下來!」

劉老四被這麼一拽一吼,總算稍微回了點神,也意識到事情緊急,顧不得害怕了,帶著哭腔喊道:

「是陳芳!陳芳她……她跳河了!就在村口那段河灣子那裡!有人看見了,趕緊去救人啊!」

「什麼?!」

「陳芳跳河了?!」

會議室裡瞬間炸開了鍋!

村乾部們臉色驟變,紛紛站了起來。

王成功「謔」地一下從長凳上站起身,臉上一直保持的平和瞬間被凝重取代。

王成功迅速命令道:「還愣著乾什麼,趕緊去救人,快帶路!」

話音未落,他已經一步當先,朝著會議室門口衝去。

劉大河丶李國華丶周遠利等人這才反應過來,慌忙跟上,七手八腳地給王成功引路。

一行人以最快的速度衝出村委會,朝著村口河灣的方向狂奔而去。

「陳芳?怎麼回事?她為什麼要跳河?」

王成功一邊跟著劉大河等人快步朝村口河灣趕,一邊語速極快地向旁邊臉色煞白的村乾部詢問。

此刻的他,麵色沉肅,腳下生風,剛才在會議室裡的溫和已被威嚴所取代。

一個跟在旁邊的村委會婦女主任,喘著氣,帶著哭腔,用當地方言夾雜著不太標準的普通話,顛三倒四地講述起來:

「縣長,陳芳……她命苦啊!她是隔壁鎮嫁過來的姑娘,人長得挺清秀,也挺能乾。可這命……唉!」

「最早是說好了親事的,是她們鎮上一個後生,兩人都定了親了,結果那後生有次騎摩托車去鎮上,被一輛大貨車給撞了,人當場就冇了……」

「過了一年,家裡又張羅著相親,就說到我們劉村,嫁給了劉老歪家的獨子劉建軍。建軍人老實,家裡條件也還行,大家都以為她總算苦儘甘來了。」

「可誰能想到……結婚那天晚上,親戚朋友鬨洞房,灌酒灌得凶,建軍本來就高興,多喝了幾杯,結果……結果半夜裡,人就不行了,說是急性酒精中毒,冇救過來……喜事直接變了喪事……」

婦女主任的話,壓在每個聽者的心頭。

王成功眉頭緊鎖,腳下的步伐更快了。

「這之後,村裡就有了一些閒話,說陳芳命硬,克夫……剛開始還隻是偷偷說,後來越傳越凶。陳芳自己也覺得抬不起頭,整天把自己關在家裡,以淚洗麵。」

「她婆婆……就是劉建軍的媽,受不了兒子冇了,也把怨氣撒在她身上,罵她是掃把星。前些日子,就有人發現她在自家房梁上掛了繩子,幸虧發現得早,被救了下來。」

「村裡丶鎮裡婦聯都去做過工作,也批評教育了她婆婆,以為能好些……冇想到,今天又出這事!肯定是那些嚼舌根的,又說了什麼難聽話,把她逼得冇了活路啊!」

王成功的心狠狠一沉。

又是一個被封建愚昧思想和冷漠人言逼到絕境的悲劇!

這根本不是簡單的「想不開」,而是長期的精神壓迫丶惡語中傷,以及自身無力擺脫困境的絕望,共同釀成的苦果。

在這個封閉的鄉村,一個年輕女性,背負上「克夫」的惡名,幾乎就等於被宣判了社交和精神的死刑。

人言可畏,積毀銷骨!

此刻,任何憤怒丶任何對愚昧的斥責都無濟於事。

最緊急的,是把人救上來!活著,才有改變的可能,!

「快!再快一點!」

王成功幾乎是低吼出來。他一邊跑,一邊對身旁的劉丹和緊跟著的鎮黨委書記李國華下達指令,「劉主任,立刻打電話,讓鎮衛生院以最快速度派救護車和醫生過來!」

「帶上急救設備!李書記,你馬上聯係鎮婦聯,讓婦聯主席親自帶人立刻趕到現場!同時,通知派出所,必要的話維持秩序,協助救援!」

「是!」劉丹和李國華不敢怠慢,一邊跑一邊掏出手機,氣喘籲籲地開始撥打電話。

李國華更是衝著電話那頭吼:「衛生院嗎?我是李國華!劉村村口河灣有人落水,立刻派人!最快速度!帶上所有急救的東西!還有,讓婦聯張主席馬上帶人到劉村村口!馬上!」

雜亂的腳步聲丶急促的喘息聲丶撥打電話的呼喊聲,打破了下午村莊的寧靜。

消息像風一樣傳開,越來越多的村民從家裡丶從田裡湧出來,跟隨著王成功一行,朝著村口河灣跑去。

空氣中彌漫著緊張和不安。

村口不遠,一條約莫二十米寬的河流湍急而過,這是桃花江的一條支流。

由於連日降雨,河水明顯上漲,水色渾濁,奔流不息,發出嘩啦啦的轟鳴。

在一處水流相對平緩丶形成一個小小回水灣的地方,已經聚集了不少村民,正對著河裡指指點點,驚呼連連,卻無人下水。

「讓開!都讓開!縣長來了!」

劉大河一邊跑一邊喊。

人群慌忙閃開一條通道。

王成功衝進人圈,眼前的景象讓他心頭一緊。

隻見距離岸邊七八米遠的河心位置,一個穿著碎花襯衫的年輕女子正在渾濁的河水中沉浮掙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