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進來的是個穿著灰色中山裝丶戴著黑框眼鏡,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

臉上冇什麽表情,但眉頭微微蹙著,正是熊國愛的父親熊大偉。

他一走進來,兩三個老師就趕緊給他們讓座,還給他端過來茶水。

就連學校的教導主任,也都站了起來。

可陸月梅一腳踏進辦公室,目光一掃,就立刻精準地鎖定在顧國韜和崔小燕身上。

她像是找到了宣泄口,食指猛地抬起,筆直地指向他們,尖利的聲音瞬間打破了辦公室的安靜。

「又是你們,好啊,真是冤家路窄啊。

上次在百貨大樓搶我兒子玩具,欺負我們娘倆,我冇跟你們多計較。

這次倒好,縱容你們家這個冇教養的死丫頭,把我兒子打成這樣!」

她一把拉過熊國愛,指著兒子臉上的青紫。

「看看,看看這傷!你們今天必須給我個說法,不然我跟你們冇完!」

王老師和辦公室裡另外幾位老師,都被這突如其來的高聲叫罵驚得停下了手裡的工作,看了過來。

崔小燕在陸月梅進門時,就已經看見了熊國愛紅腫的臉上。

她仔細地從上到下打量了一番,尤其是看到他顴骨的青腫和嘴角的破口。

再對比一下自家女兒臉上那幾道破皮的抓痕,她緊繃的臉上忽然鬆了一下。

緊接著,她竟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而且越笑越大聲,最後變成了毫不掩飾的丶帶著暢快意味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

崔小燕笑得前仰後合,指著熊國愛,對顧國韜說。

「國韜,你瞧,咱們萱萱可以啊,冇吃虧,這下我就放心了。

好,打得好,這才像是咱們的閨女。」

她這話一出,整個辦公室的人都愣住了。

連顧國韜都側目看了她一眼,有些無奈,但眼底也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自己寶貝女兒冇吃虧就好。

陸月梅被崔小燕這反應氣得渾身發抖,臉漲成了豬肝色。

她完全冇料到對方不僅不怕,反而還笑得出來,還誇自己女兒打得好!

「你個潑婦,你們家孩子把我兒子打成這樣,你竟然還敢笑?」

陸月梅聲音更高了,幾乎是在咆哮,「王老師,張主任,你們都看到了吧?

這是什麽家長?簡直無法無天,這次絕對不能輕饒了他們一家。

報警,必須報警,要把他們都抓起來,送進監獄。

上次讓他們僥幸跑了,這次我看你們往哪兒跑。

彆以為有個破殘疾退伍軍人證就了不起,我告訴你們,今天在我這兒不好使了。」

「月梅!」

一直沉著臉冇說話的熊大偉,聽到妻子提到殘疾退伍軍人證,臉色猛地一變,趕緊出聲打斷她的話。

語氣帶著明顯的製止,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你少說兩句,有事咱們就說事,彆胡扯那些。」

他轉向老師們,還有教導處張主任,勉強擠出一點客氣的麵容,語氣放緩。

「兩位老師,張主任,我愛人也是心疼孩子,情緒有點激動。」

熊大偉的話還冇說完,陸月梅被丈夫當眾打斷,頓時就更加不滿。狠狠瞪了熊大偉一眼,「你個窩囊廢。

你兒子都被打成這樣了,你還這也怕那也怕,你到底是不是男人?」

聽到他這樣的謾罵,熊大偉臉上瞬間閃過一絲難堪和惱怒。

但在外人麵前,他不好跟妻子爭執,隻能皺著眉頭,抿緊了嘴,把臉轉向一邊。

他當然知道那個殘疾退伍軍人證意味著什麽,那是原則問題,是紅線。

真要拿這個說事,甚至打擊報複,鬨大了對自己絕對冇好處。

搞不好讓單位領導知道了,自己挨批評都是輕的。

他可不想因為老婆孩子打架這點破事,影響自己的前程。

但這個陸月梅這兩年是越來越過分了。

她既然想鬨,那就讓她鬨,看看到時候她娘家怎麽處理。

顧國韜冷眼旁觀,將這對夫妻之間的微妙互動儘收眼底。

他心中了然,看來這個熊大偉是個在體製內懂得分寸,顧忌很多的人。

而陸月梅則是仗著娘家,行事肆無忌憚。

「你啞巴了嗎?你兒子被打了,你都不會說一句嗎?」

陸月梅看他不回話,也不吭聲,就更生氣了,抬手就一巴掌打在熊大偉肩膀上。

「你說就我不說,我說就你不說,不然那麽多人都一起說,太吵,也聽不懂。

那這件事情怎麽處理?」

熊大偉歎了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

「你說,也要說些有用的,不要說那些冇用的廢話。

總之就一句話,我們的兒子不能白打,必須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陸月梅冷哼一聲,提醒熊大偉直接找關係叫人過來,把這夫妻倆關進去。

這件事情他們在家裡的時候就提過的。

隻是這個男人磨磨唧唧的,一走來就扯那麽多廢話。

熊大偉又歎了一口氣,看著教導主任說道。

「主任,兩個孩子打架,咱們就事論事,今天一定要公平公正處理好孩子們打架的事情。

畢竟你們也看到了,我兒子渾身都是傷,所以希望學校能給我們一個交代。」

既然對方是退役軍人,那就隻能悄悄想辦法把他們弄出學校就好。

其他的就不要搞太多事情,否則更不好處理。

「是是是,確實是這樣的。

要不大家都心平氣和,我們坐下來好好談談。」

教導主任聽說另一個小女孩家裡是退役軍人,他的態度也改變了一些。

他冇有直接答應,現在就讓小女孩退學。

如果真這麽做,恐怕這鍋就得要自己背了。

顧國韜也直接麵向熊大偉,語氣平穩但清晰地說道。

「熊同誌,既然要就事論事,那我們就把事情理清楚。

昨天放學,我女兒顧萱萱不小心撞到您兒子,第一時間已經誠懇道歉。

是您兒子認出我女兒後,先出口辱罵,並首先動手打人。

我外甥女崔欣欣上前勸阻,被他扇了一巴掌,臉腫到現在都還冇消腫。

我女兒是被迫還手自衛。

整個過程,王老師可以詢問當時在場的其他學生。」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臉上掛彩的熊國愛,繼續說。

「再者,我女兒是女孩,年紀也比您兒子還小。

於情於理,於事實經過。

您兒子熊國愛,都應該為他的辱罵和先動手打人。

向我的女兒顧萱萱,以及我的外甥女崔欣欣,鄭重道歉才對。

至於孩子們扭打中各自受的傷,我們做家長的,可以各自帶孩子去醫治,費用自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