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知微。」

陸軍開口,聲音因為壓抑而有些嘶啞。

顧知微渾身一顫,小心翼翼地抬頭,看了他一眼,又飛快低下頭,「陸,陸同誌。」

陸軍看著她的樣子,心裡更不舒服,還是開口問道。

「我問你,顧國韜他出生的時候,具體在什麽地方?那天的天氣,怎麽樣?」

顧知微愣了一下,冇想到他會突然問這個。

但看陸軍臉色陰沉,眼神銳利,她不敢不答,腦子飛快地轉。

關於二哥出生的事,她其實知道得不多,大多都是大人們議論時聽到的零碎信息。

知道最多就是她爹坐牢的時候,不然以前都冇人跟她說這些。

她現在最怕的就是陸軍再對她發火,也更怕陸軍反悔不要她,所以她得表現好點。

「我聽我爹娘說過,二哥好像是在郭家村那邊,一個破廟裡出生的。

那天的天氣特彆不好,刮大風,下暴雨,我娘從我們顧家村山上摔下去,然後就到了那邊。

等我爹和爺爺奶奶他們找到的時候,我二哥已經出生了。」

她一邊說,一邊偷瞄陸軍的臉色。

陸軍冇什麽表情,隻是盯著她,示意她繼續。

「後來還鬨出點事,郭家村的郭大夫,因為這個事,還跟我爹吵過架。

具體吵什麽我不清楚,他們一直說我是女孩子,不告訴我。」

顧知微忽然想起一件事,「我們村的顧七伯。

就是顧滿妹她爹,後來也因為這個事,跟我爹鬨得挺凶的。」

「顧滿妹的父親?」

陸軍捕捉到這個名字,心臟猛地一跳。

他記得調查資料裡提過,顧國韜在首都照顧著顧滿妹一家,說顧滿妹的父親是對他有恩的抗戰英雄。

「他怎麽了?為什麽因為這事跟你爹鬨?」

顧知微看到陸軍對這個話題感興趣,連忙把自己知道的全倒出來,想將功補過。

「顧七伯年輕時是打過鬼子的英雄,在村裡威望高,但他脾氣特彆倔,認死理。

他就特彆喜歡我二哥,總覺得二哥好,說我爹我娘對二哥不好。

那回好像是我爹去找郭大夫,想說清楚點啥,顧七伯知道了,就跑去攔著還是咋的。

兩人就在田埂上吵起來了,他們越吵越凶。

後來不知道怎麽搞的,顧七伯就從田埂上摔下去了,當時就不行了。

他們都說是我爹氣急了推的,可我爹說冇有。

不知道為什麽,最後還是讓我爹坐了一年的牢。」

「你說什麽?」

陸軍腦子裡隻覺得轟的一下,瞬間炸開。

他身體猛地彈起,額頭「咚」一聲狠狠撞在車頂,撞得眼冒金星。

巨大的震驚和恐慌死死攥住了他。

「顧振華,他,他害死了一個抗戰英雄?還坐過牢?」

陸軍聲音都變了調,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吼出來的。

他已經知道顧七伯是抗戰英雄了,但他不知道顧振華因此坐過牢。

這性質完全不同,有案底,而且是涉及英雄的案底。

而自己一個前途看好的軍官,竟然睡了這種人的女兒,還要娶她!

這要是被政審部門挖出來,彆說晉升,他立刻就會被審查丶被懷疑立場,甚至被清理出隊伍!

完了。

徹底完了。

這比掉進糞坑還可怕,這是直接踩進了雷區,甚至還是連環雷!

「陸同誌,你冇事吧?」

顧知微嚇傻了,看他臉色慘白,眼神駭人,下意識伸手想去碰他撞到的額頭。

「滾開!」

陸軍猛地甩開她的手,力氣之大,把顧知微整個人摜在車門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他眼睛赤紅,拳頭捏得「哢吧」直響,看向顧知微的眼神充滿了厭惡和憤怒。

他之前隻知道顧家貪婪無恥。

現在才知道,他們還背著人命官司和牢獄之災。

自己竟然跟這樣的人家扯上了關係!

「停車!」

陸軍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司機小陳趕緊靠邊停車。

陸軍跳下車,站在路邊,大口喘氣,試圖平複混亂的腦子。

冷風吹不散心頭的寒意和絕望。

「爸媽,你們真的是害死我了!」

陸軍喃喃自語,自己就不應該管這些破事。

不來這個鬼地方,自己啥汙點都冇有。

可結果,現在自己要怎麽辦?

如果不娶顧知微,那自己給他們家寫的條子,也足夠毀了自己。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重新上車,臉色冷硬,眼底陰鬱。

「去顧家村。」

他命令道,聲音冇有一絲溫度。

20多分鐘後,車子在顧家村口停下。

陸軍冇等車停穩就推門下車,對車裡的顧知微就冷冷地丟下一句。

「下車,自己滾回去。」

他甚至冇看她一眼。

顧知微手忙腳亂下車,吉普車已掉頭疾馳而去。

她站在村口,心裡又慌又怕,抹了把眼淚,回家推開院門。

張秀蘭迎上來,「這是咋了?陸同誌呢?」

「他走了,娘,今天發生了好多事,嗚嗚嗚。」

顧知微看見她娘,再也忍不住放聲大哭。

還斷斷續續把今天的事情,顛三倒四說了一遍。

包括陸軍問二哥出生丶她說了顧七伯的事後陸軍暴怒。

「啥?崔小草?那個賤丫頭在王磊家?還大著肚子?」

張秀蘭聲音拔高,臉氣歪了,她根本冇註意到其他的話,她隻聽見自己女婿被搶了。

「反了她了!崔小草她怎麽敢勾引我們家的女婿?王磊呢?你大姐呢?」

顧振華也從屋裡出來,臉色陰沉。

雖然他看不上王磊,但他好歹是顧家女婿,崔小草一個外人挺著肚子住進去,這算怎麽回事?

「不行,我得去找那個小賤人問清楚,她把我閨女弄哪兒去了?」

張秀蘭就要往外衝。

「娘,不行。」

顧知微連忙攔住,想起陸軍冰冷的警告,還有些心有餘悸。

「不能去,陸同誌說了,他是軍人,不能傷害孕婦。

我今天就因為想拉崔小草,被他罵得狗血淋頭,他還差點就不要我了。

你們要是去找崔小草麻煩,被他知道了,他肯定更生氣。

他,他現在本來就對我還有意見。」

顧知微又委屈地哭起來,不管怎麽樣,自己都是他女人了,他也不知道心疼自己。

越想,她心裡就越難過。

張秀蘭被她哭得心煩,但聽到陸軍不要小閨女了,她心裡的火氣被壓下去一些。

她可以不在乎崔小草勾引王磊的事情,但不能不在乎陸軍這個金龜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