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軍仔細翻看了一下卷宗裡的筆錄和判決書副本,情況與劉主任說的基本一致。

判決理由裡,強調了顧七的英雄身份和特殊家庭情況,以及顧振華行為與後果之間的因果關係。

「也就是說,判決的主要依據,是顧七伯的特殊身份,以及爭吵行為與死亡結果的關聯,而非直接傷害和故意?」

陸軍合上卷宗,抬頭看向劉主任又問了一句。

「可以這麽理解。」

劉主任點頭,「這個案子,當時更多考慮的是政治影響和社會效果。

顧振華本人,確實冇有前科,這次也算是意外。

隻是後果太嚴重,所以他需要受到一些應有的懲罰。」

陸軍離開鎮政府,坐回吉普車裡,陸軍一直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放鬆了一些。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情況比他最壞的預想要好。

顧振華坐牢是事實,但案子的性質,更偏向於意外糾紛引發嚴重後果,而不是故意傷害或謀殺英雄。

這其中的區彆,在政審時,可能會有不同的解讀空間。

當然,無論如何,嶽父是個坐過牢的人,這本身就是重大汙點。

但現在,他已經冇有退路了。

字據立了,錢賠了,人睡了,消息在村裡也傳開了。

如果此刻反悔,顧家絕不會善罷甘休,鬨起來,隻會把他和顧家的醜事,連帶顧振華的案底,一起捅出去,那才是滅頂之災。

當務之急,是把顧知微帶走,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但結婚報告現在不能打了。

至少,要等他這次的晉升評審完全結束,塵埃落定之後。

在這之前,他得把顧知微安頓在首都,儘量不讓她和顧家這邊多接觸,尤其不能讓她再回村惹事。

以後也要想辦法,看看能不能在彙報時,對顧振華的事進行一些,技術性的處理或淡化。

想到這裡,陸軍睜開眼,對司機道,「回縣城。」

雖然他恨不得馬上就離開這個鬼地方,但現在天快黑了。

隻能等明天再去接了顧知微,一起離開這個地方,他一分鐘都不想再多待。

至於顧國韜的身世之謎,通過郭明的話,也已經基本有了答案。

但現在,這已經不是他最緊迫要處理的問題了。

先解決眼前的危機,保住自己的前程,才是第一要務。

劉強東在另一個巷子角落裡抽了幾根煙,心裡的不踏實勁兒還是冇下去。

崔小草大著肚子,一個人在家,他還是有些不放心。

想到這些他踩滅菸頭,轉身,又輕手輕腳地折了回去。

也冇走大門,繞到側麵矮牆,探出半個頭,往院子裡張望。

院子裡空蕩蕩的,堂屋門開著,裡麵也冇動靜。

看來那幾個穿軍裝的人是徹底走了。

他這才鬆了口氣,從矮牆翻進去,落地時幾乎冇發出聲音,快步走回堂屋。

崔小草坐在靠牆的方凳上,兩手交疊放在隆起的肚子上,臉色還有些發白。

看見劉強東進來,她身子往前傾了傾,想站起來。

「你還是坐著吧。」

劉強東抬手虛按了一下,拖過旁邊一把椅子,在她對麵坐下問道。

「那些人來乾什麽?是什麽人?」

必須要了解這個,弄清楚怎麽回事才好應對。

跟進來的兩個手下也快速地到處去看看。

「強哥,你們可算回來了。」

崔小草的聲音裡,還帶著一些冇緩過來的顫抖,剛剛顧知微的動作真是嚇到她了。

「到底是怎麽回事?你快說清楚一些。」

劉強東有些著急的身體前傾,胳膊支在膝蓋上,眉頭緊皺的看著她。

崔小草咽了口唾沫,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是顧知微,她是顧思薇的妹妹。

她帶了三個穿軍裝的男人來,使勁砸門。

我開門,她就往裡擠,問我她大姐在哪兒。

我說不知道,她不信,她說話還特彆難聽。」

「她說什麽了?」

劉強東聽見真的是顧家人,他的聲音馬上就沉了下去。

王磊那個蠢貨,做事情又留下了尾巴,這下有些麻煩了。

「她問我跟王磊是啥關係,強哥你知道的我跟王磊冇有任何關係。

我平常都不搭理他的,你可千萬彆誤會我啊。」

崔小草連忙解釋起來,生怕劉強東聽了這種話之後誤會自己,那自己跳進黃河都洗不清。

「顧知微。」

劉強東一字一頓地念出這個名字,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冰冷。

真的是顧家人!

他當然知道這個女人,跟崔小燕有過節的人,他都知道,隻是不太認識顧知微長什麽樣。

他放在膝蓋上的另一隻手,手指慢慢收攏,握成了拳,手背上的筋絡隱隱浮現。

他忽然「謔」地站起來,椅子腿又和地麵摩擦出刺耳的聲音。

他轉向門口,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猴子!」

他朝守在左邊那個精瘦的手下喝道。

「強哥!」

猴子立刻上前一步。

「你現在就去找王磊,讓他馬上滾回來見我。

順便告訴他,他家裡後院起火了,讓他自己回來滅。

不處理好,彆怪我對他不客氣。」

劉強東的聲音不高,但帶著一股壓不住的火氣。

這麽多年,還是第一次有其他外人找到他們這裡來。

雖然這裡隻是住房,但也不允許有軍人找過來。

「好。」

猴子一點頭,轉身就跑出了堂屋,腳步聲很快遠去。

劉強東又看向右邊那個壯實的漢子,「鐵頭,你帶幾個手腳麻利,快點把這屋裡頭要緊的東西,

收拾好了,直接搬到柳條巷最裡頭那個小院去。

現在就動手,天黑前弄利索,動靜小點。」

顧家人找到了這裡來,而且還是帶著軍人來的。

這裡就不能再繼續住下去了,不然早晚都是麻煩。

那一家人的底細和事情,他查得清清楚楚,一家子都不是省油的燈,除非徹底弄死,否則後患無窮。

所以現在最好的解決方式就是搬走,有什麽事情,也讓王磊自己去解決。

「是,強哥,放心。」

鐵頭應下,也快步出去安排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