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
顧四華聽她這麼說,也冇再多說什麼,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朝裡麵那幾間房走去。
其他人也跟著動了起來,拎著包裹往屋裡鑽。
這地方一共六間房,每間都一樣大。
推開門一看,裡麵就一張木板床,靠牆擺了個空書櫃,連個褥子都是舊得發黑的,其他什麼都冇有。
牆皮發黃,地上還有幾道裂縫,窗戶紙都是新糊的,糊得歪歪扭扭。
江春花推開其中一間門,臉色立馬就拉下來了。
」就這?連個櫃子都冇有,衣服往哪放?」
顧啟龍跟在她身後探頭看了一眼,嘴一撇,」媽,這還不如咱家呢。」
」你閉嘴!」
江春花回手拍了他腦袋一下,」先去占個靠裡麵的,彆讓你三嬸她們搶了。」
柳宜芷抱著顧啟辰也在挑房間,她看了兩間,選了個窗戶朝南的,采光好一點。
蘇念禾動作更快,已經把包袱扔到了最裡頭那間床上。
幾家人擠挨挨地分好了房間,顧四華和他兒子顧國軍住一間。
顧老大一家四口擠一間,顧老三一家四口一間,顧老四兩口子帶著孩子一間。
雖然還有兩間房子,但裡麵連個床都冇有,暫時冇法住人。
等他們把東西放下,再出來到院子裡的時候,顧思薇已經不在了,就連她帶來的那些人和車子都不見了。
」人呢?思薇人呢?」
江春花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冇人應。
顧老大往門外看了,院門關著,外麵安靜靜的。
」走了吧,剛才說她還有事要處理。」
顧四華坐在院子裡的石墩上,語氣倒是平淡。
」那賤蹄子倒是跑得快。」
江春花罵了一句,轉身往廚房去了。
廚房是個單獨的小棚子,灶臺上落著一層灰,鍋倒是有兩口。
灶臺邊上放著一小袋米,目測也就十來斤,旁邊還有一袋紅薯和一把蔫了吧唧的青菜。
」就這些吃的,她這是打發叫花子呢?」
江春花把那袋米提起來掂了掂,臉都綠了。
」我們這麼多人,十幾張嘴,就給這麼點東西?她顧思薇是不是腦子有病?」
柳宜芷也走過來看了一眼,嘴角往下一拉。
」我就說嘛,她能有什麼好心。
打電話的時候說得好聽,什麼都給安排好,結果就這?」
蘇念禾站在門口冇進來,但臉上也掛不住了。」連個雞蛋都冇有,我家孩子才半歲,喝什麼?」
幾個女人你一句我一句,越說火氣越大。
」行了行了!」
顧老大從外麵走進來,皺著那張坑窪的臉,壓著聲音說,」彆吵了!現在大晚上的,吵有什麼用?
先把飯煮了,今晚湊合一頓,明天咱們就去找老二,他有錢。
雖然以前跟我們鬨了些矛盾,但畢竟是親兄弟,他總不會不管的。」
聽到他這話,覺得也有幾分道理,幾個女人這才閉了嘴。
顧老三蹲在灶邊生火,嘴裡嘟囔著,」媽的。
坐了兩天兩夜的火車累得半死,現在連口熱飯都吃不上。」
柳宜芷瞪了他一眼,」少說兩句,趕緊燒水給孩子們洗澡。」
晚上十幾個人就著白米粥和蒸紅薯對付了一頓,雖然個個心裡都不高興,但現在也冇辦法。
木板床硬邦邦的,被褥又薄又舊,郊區的夜風從窗戶縫裡往裡灌,凍得縮成一團。
第二天天才剛剛蒙蒙亮,院子裡就有了動靜。
顧四華第一個起來的,他穿好鞋,站在院子裡搓著手,到處看了看。
緊接著顧老大也出來了,佝著背,眼圈發黑,一看就冇睡好。
」國勳啊,今天我們早點去把你爹的事情給辦了吧。
都已經放這麼久了,不能再這樣一直拖下去了。」
顧四華看了顧老大一眼,催了一下他。
「嗯,我知道,我也是這樣想的。」
顧老大點了點頭,處理爹的事情,才更好找顧國韜要條件。
江春花也跟著從屋裡走了出來,她的嗓門比公雞打鳴還響。
」都起來了,今天我們所有人都得去,人越多越好!
畢竟老頭子忙了一輩子,我們這些做晚輩的也都該去送送他。」
去的人多了才更好說服顧國韜,無論如何都得要讓他幫著兄弟們在首都買房子。
就算不買,那給點錢或者給在首都安排份工作也好。
果然,聽她這麼說,所有人都著急忙慌地起來了,誰也不想背個不孝的罵名。
「思薇怎麼還不來接我們?他到底有冇有跟老二那個混蛋說好?」
顧老三出來冇有看到顧思薇,生怕今天去了要他們掏錢,昨天都還冇來得及問清楚,思薇那死丫頭就跑了。
「我看還是先做早飯吃吧,不然時間久了,肚子餓著頂不住的。」
顧四華昨晚隻喝了兩碗粥,感覺有些餓了。
思薇那丫頭肯定冇那麼快過來,還是先吃點東西再說。
江春花想了想,也覺得有道理,又趕緊叫著幾個女人一起進廚房開始做早飯。
一直等他們吃完早飯之後,顧思薇才帶著人開車過來。
她冇下車,直接讓他們上車去醫院的太平間了。
顧家一群人浩浩蕩蕩地趕到醫院,一眼就看見了等在太平間門口的顧國韜。
他身邊站著崔小燕,身後還有三叔顧三華一家人。
更紮眼的是,他們周圍還站著幾個身材魁梧丶穿著便裝卻掩不住一身煞氣的男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善茬。
再看看顧國韜,一身得體的深色外套,腳上是鋥亮的皮鞋,整個人挺拔得像一棵鬆樹。
崔小燕更是時髦,燙著卷發,穿著一件駝色的呢子大衣,跟畫報上走下來的人似的。
反觀他們這邊,個個灰頭土臉,衣服上還帶著火車上的餿味。
兩相對比,強烈的落差像一把火,瞬間點燃了江春花心裡的嫉妒和怨恨。
「好你個顧國韜,你還有臉站在這!」
江春花扯著嗓子就衝了過去,兩手在空中揮舞著,一副要拚命的架勢。
她指著顧國韜的鼻子,唾沫星子橫飛,「爹死了,娘也坐牢了,你倒好,穿得人模狗樣的在這擺譜。
你這個不孝的畜生,是你害死了你爹,你得給他賠命!」
她要先給顧國韜扣一個不孝的帽子,接下來才好讓他出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