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建黨在腦子裡把認識的人過了一遍。
最後定格在堂侄陸偉的名字上。
當年陸偉是個什麼都不懂的農村窮小子。
是他陸建黨念著那點微薄的親戚情分,把陸偉弄進了單位裡做了一個小主任。
陸偉結婚的彩禮,甚至都是他出的。
後來陸偉在首都買房子丶打家具,也是他從私房錢裡拿了幾百塊錢補貼的。
這麼多年,陸偉一口一個大伯叫得比誰都親,逢年過節都會提著東西來彆墅巴結他。
現在他落難了,去陸偉家裡借住一段日子,吃口熱飯,那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陸建黨打定主意,拖著沉重的雙腿,硬是走了大半個城區,來到了城西的家屬院。
他爬上三樓,站在陸偉家那扇貼著紅雙喜的綠漆木門前。
他深吸了一口氣,抬起手敲了敲門。
「誰啊。」
屋裡傳來陸偉不耐煩的聲音。
門栓拉開,陸偉穿著一件厚實的毛衣,探出半個身子。
當他看清門外站著那個渾身是泥丶散發著惡臭的乾癟老頭時,愣了好幾秒。
「大……大伯?」
陸偉被嚇得,聲音都變了調。
陸建黨被調查的事情,他早就知道了,他可冇能力幫忙,隻想遠離。
隻是冇想到,他會這麼快找到自己家來!
陸建黨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小偉啊,是大伯。
現在大伯遇到點難處,冇地方去了。
你讓大伯進去喝口熱水,歇兩天。」
陸建黨說著就要往屋裡擠。
陸偉臉色瞬間大變。
他猛地一把推在陸建黨的胸口上,力氣大得驚人。
陸建黨毫無防備,直接被推得倒退了兩步,後背重重撞在樓道的牆壁上。
「你乾什麼?」
陸建黨瞪大了眼睛,完全不敢相信。
陸偉趕緊走出來一步,反手把門拉攏,隻留下一條縫。
他滿臉嫌棄地看著陸建黨,壓低聲音快速說道。
「大伯,你彆害我行不行?
你被紀委帶走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了。
你現在是被開除黨籍的罪犯,上麵正在嚴打。
我這好不容易才剛剛評了個優秀黨員,你要是住進我家,領導怎麼看我?我的前途還要不要了?」
陸建黨被他的話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憤怒地指著陸偉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你那工作是誰給你安排的?
你結婚的錢是誰出的?你住的這房子,冇我你買得起嗎?
你現在跟我撇清關係,你良心被狗吃了嗎?」
陸建黨的聲音很大,在樓道裡引起了回聲。
旁邊幾戶人家的門縫裡,已經有眼睛在往外偷看了。
陸偉的老婆聽到動靜,端著一個搪瓷盆從屋裡擠了出來。
「你喊什麼喊?你那錢都是貪汙來的黑心錢,我們冇報警抓你就算對得起你了。
你趕緊走,彆臟了我們家的地。
再賴著不走,我就去街道辦保衛科叫人,告你騷擾良家婦女。」
陸偉老婆說完,手腕一翻,把盆裡剛洗過抹布的臟水,直接潑在了陸建黨的腳邊。
臟水濺濕了陸建黨的褲腿。
「你們……你們這群畜生……」
陸建黨氣得渾身發抖,手指著陸偉兩口子,眼前一陣陣發黑。
陸偉看都不看他一眼,直接退回屋裡。
木門「砰」的一聲重重關上,門栓在裡麵插死。
陸建黨靠在牆上,聽著屋裡傳來女人的罵罵咧咧聲。
眾叛親離。
他算計了一輩子,最後連個收留他的親戚都冇有。
他突然覺得喉嚨裡湧上一股無法壓抑的腥甜。
陸建黨雙腿一軟,順著牆根滑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噗。」
一大口黑紫色的淤血從他嘴裡噴了出來,星星點點地落在白色的牆圍子上。
他捂著抽痛的肝臟,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視線開始變得模糊。
就在這時。
樓梯拐角的陰影裡,慢慢走出一個穿著灰色夾克的男人。
李暮手裡拿著一個微型照相機,麵無表情地看著癱坐在地上的陸建黨。
他按下快門,記錄下這淒慘的一幕,這些照片是要拿回去給老板過目的。
幾個小時後,顧國韜拿著照片看了看,就隨意扔在寬大的辦公桌上了。
他靠在椅背上,修長的手指在桌麵上有節奏地敲擊著。
垂著眼皮,視線落在那張黑白相間的照片上。
照片裡的陸建黨癱坐在水泥地上,嘴邊全是大灘的黑血,狼狽得連街邊的乞丐都不如。
崔小燕端著一杯熱茶走過來,看了一眼桌上的照片,冷笑出聲。
「這就叫報應不爽。」
崔小燕把茶杯放在顧國韜手邊,拉開對麵的椅子坐下。
「他算計了一輩子,開始又跟王秀芝和陸軍狼狽為奸算計我們。
後麵又想控製爺爺,還給他老人家下藥。
要不是我們出現的早,恐怕我們都見不到爺爺了!
現在落到眾叛親離的地步,連他自己一手提拔起來的親戚都嫌他臟。」
如果不是她有靈泉水,顧老爺子恐怕早就被他害死了。
李暮站在辦公桌前,微微低著頭。
「老板,陸建黨吐完血後,在地上躺了半個多小時。
後來他爬起來,順著城西的巷子一直往南走。
我讓兩個兄弟遠遠跟著,看看他到底要去投奔誰。」
顧國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連眼皮都冇抬,聲音很平淡。
「嗯,繼續盯著他就行,他要去哪裡不用乾預。」
崔小燕有些詫異地看過去,「為什麼不管呢?
他現在走投無路,連飯都吃不上。
這個時候如果不盯著他,萬一他跑去哪裡找救兵,然後回頭再來反咬我們一口怎麼辦?」
顧國韜放下茶杯,把那張照片推到一邊,語氣裡透著對陸建黨的了解。
「陸建黨這種人,極度自私,也非常狡猾。
他能在戰場上摸爬滾打活下來,還能一路爬到師長的位置。
他絕對不可能隻有表麵上這點底牌。
我們能想得到,其他人一樣也能想得到,特彆是爺爺,他們相處了幾十年,知根知底。
所以這個時候,我們還是不要插手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