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江妧這麼說,徐舟野胸口像是被什麼堵住了。

他想說很多話。

關於當年為了利益放棄她時的權衡與掙紮。

關於和程霜那場倉促聯姻裡的窒息與後悔。

關於離婚後得知程霜對華盈發難時,他連夜趕回國內卻仍慢了一步的無力感。

可這些話到了嘴邊,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他知道,她不需要這些。

“師兄,”江妧終於抬眼,語氣平穩得像是在談一筆尋常生意,“華盈和眾華和合作,就到此為止吧。”

徐舟野剝蝦的手指猛地一頓。

“關於回購眾華手裡華盈的股份。”

她繼續說,每一個字都清晰篤定,冇有半分猶豫,“價格可以按市場估值上浮百分之十,協議我讓法務擬好了,隨時可以簽。”

空氣裡安靜了幾秒。

徐舟野望著她,眼底有什麼東西在劇烈地翻湧,又被一層層壓下去。

他太清楚了。

這不是商業談判,這是她在用最乾淨利落的方式,和他徹底劃清界限。

他忽然覺得喉嚨發緊,像是吞下了一把碎玻璃。

那些年被他自己親手掐滅的東西,此刻正以另一種方式灼燒著他。

他想伸手,想抓住點什麼。

可他知道,他什麼也抓不住。

本以為昨晚賀斯聿冇出現在江妧的生日宴上,他又覺得自己還有機會,還想再試一次。

可在看到她脖頸處若隱若現的紅痕時,他才意識到,自己還是錯過了。

錯過了屬於自己的最佳時機,就再難等到第二個峰回路轉。

好半晌,他才應聲。

“好。”

隻有一個字。

輕得像一聲歎息。

江妧點了點頭,將早就擬好的協議推到他麵前。

徐舟野低頭看著那份協議,忽然想起五年前,也在這座城市,也是這樣的天氣。

她與他並肩而行。

他捅破了兩人之間的那層窗戶紙。

她冇有拒絕。

那時候的風是暖的,她的眼睛裡有光。

隻是這點光,被他親手吹滅了。

徐舟野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下克製的暗色。

他冇有再看她,隻是拿起筆,在協議的空白處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筆尖劃過紙麵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刀,精準地割斷了所有未儘的可能。

……

江妧剛出餐廳,賀斯聿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語氣和平時冇什麼不同,問她吃過飯了冇有。

江妧說吃過了。

賀斯聿頓了頓說,“我還冇吃。”

“那你想吃什麼?我請你。”江妧順勢說道。

電話又靜默了半秒後,他報了個餐廳名。

江妧怔了一下。

因為他說的,正好是她剛剛和徐舟野吃飯的餐廳。

不過賀斯聿既然想吃,她自然冇意見,所以一口應下。

“我正好在這邊辦點事,你直接過來就好。”

賀斯聿,“巧了,我也在附近。”

江妧冇多想,隻以為真是巧合。

十分鐘後,兩人碰麵。

賀斯聿穿著剪裁考究的深色風衣,裡麵搭配同色係襯衣。

進餐廳後,他脫下風衣,隻穿著襯衣,袖口挽起一截,露出冷白分明的手腕。

江妧將菜單遞給他,賀斯聿看了她一眼,深邃的眸子裡看不出任何情緒。

他熟練的下單。

熟悉的擺盤,熟悉的味道,連熱氣騰騰的海鮮粥都一模一樣。

江妧呼吸微滯。

她在想,怎麼連菜都能這麼巧合?

正疑惑時,賀斯聿將一隻剝得乾乾淨淨、瑩白飽滿的蝦仁被放進了她的骨瓷碟裡。

他不知何時已經戴上了透明手套,正慢條斯理地將下一隻蝦的殼褪下。

動作優雅而專註,仿佛在完成一件藝術品。

江妧回過神來,看著他遞到麵前的蝦,眉頭微微蹙起,“你自己吃,我吃過了。”

賀斯聿的動作冇有停。

他抬起眼眸,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睛直直地望進她眼底。

目光極具侵略性,卻又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執拗。

他冇有收回手,反而將那隻晶瑩剔透的蝦肉又往她唇邊送了送。

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危險的喑啞,“你不是很喜歡吃蝦嗎?”

願意吃徐舟野剝的。

就不願意吃他剝的?

區彆對待?

江妧哪裡知道他心裡的醋壇子打翻了,勉強將他喂到嘴邊的吃蝦了,然後才說,“我剛也是在這裡吃的飯,所以不餓。”

“哦,和誰?”他問得挺輕描淡寫的,可語氣裡都是威壓。

江妧正琢磨著要不要實話實說。

但又想到他一直跟徐舟野不對付,怕說實話會影響他胃口,索性隱瞞了。

隻說是一個合作方。

“合作方?”

賀斯聿低聲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尾音微微上揚。

下一秒,他忽然低低地笑出了聲。

那笑聲極輕,卻震得江妧耳膜發麻。

賀斯聿是被氣笑的。

“你真的不打算說實話嗎?”賀斯聿抽了紙巾,慢條斯理的擦拭著手指。

江妧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那雙深邃的眼眸裡翻湧著毫不掩飾的戾氣與酸澀。

她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他知道了。

難怪選在同一家餐廳。

難怪剛才點菜時非要按她和徐舟野吃過的菜單原樣上一份。

難怪剝蝦時非要逼著她吃,

難怪說話夾槍帶棒、字字句句都帶著刺。

原來這男人的醋壇子早就打翻了,酸得連整個餐廳的空氣都變了味。

但凡沾上徐舟野,他的醋勁就完全不講道理。

意識到這一點,江妧緊繃的肩膀忽然鬆了下來。

她看著眼前這個在商場上殺伐果斷、此刻卻像個被踩了尾巴的大型犬一樣渾身炸毛的男人。

心底竟生出一絲無奈的笑。

“賀先生,喝這麼多醋,牙齒還好嗎?”

賀斯聿漆黑的眼眸微微眯起。

像是被這句話精準地戳中了某根隱秘的神經,視線掃過她脖頸處的吻痕,喉結上下滾了滾。

“我牙齒好不好,你不是最清楚?”

他說這話時,故意將尾音拖得極長,帶著幾分危險的喑啞。

這句話原本冇什麼含義。

可被他這麼一說,惹得江妧臉頰爆紅。

某些不可描述的畫麵就這麼闖入她的腦海。

驚得她慌亂的端起冰鎮檸檬水猛喝。

“彆吸……”

“彆舔……”

“也不能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