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三章釘頭七箭書
太清天舟破開夜空,朝著扈都方向不緊不慢地行去。天邊一邊漆黑,唯有一道鮮紅即將出現。
終於,大日緩緩出現,一抹紫色的華光出現。
舟上數十名聖地弟子早已在船首盤膝而坐,麵朝東方,吞吐那一縷初升的太陽紫氣。清虛真人立在最前,紫氣縈繞周身三丈,道袍獵獵,頷下長須浸染著淡淡的金光。
九龍沉香輦內,沈重淵亦在調息。他端坐於輦中玉榻之上,帝經自行運轉,一縷極淡的太初紫氣,冇入他眉心印堂,識海一片溫熱。
身邊,沈萱縮在軟毯中睡得正香,小臉微紅,鼻翼翕動,每一次呼吸都有一絲細若遊絲的紫氣繞著她天靈蓋轉一圈,然後悄無聲息地鑽進她的身體裡。
到底是神獸出身,資質遠超一般的人族。
天光漸亮,金色的朝陽從東方雲海的儘頭一躍而出,整片蒼穹都被染成赤金色,萬道霞光籠罩,蔚為壯觀。
一乾人等這才停了運功。
“師叔。”
清虛耳邊傳來沈重淵的呼喊聲,連忙出了天舟,上了九龍沉香輦。
“陛下可是發生什麼事情了?”清虛真人看了一眼一邊的沈萱一眼,連忙詢問。
沈重淵便將靈巫簡和殷赤練的事情說了一遍,然後說道:“師叔,殷赤練與南疆靈巫苟合,必定會找我與師尊尋仇,她是不敢對師尊動手,但肯定會對我下手的,咒術是最簡單而有效的辦法。”
清虛真人輕笑道:“重淵,你認為你是誰啊?身為大乾天子,氣運在身,百靈庇佑,想要咒殺你,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需要你的生辰八字,或者你的精血、毛發等等,靈巫雖然厲害,但想殺你,不會那麼簡單的。”
“師叔,若是用釘頭七箭書呢?”沈重淵幽幽的望著對方。
清虛真人聽了麵色一變,忽然又想到了什麼,啞然失笑,搖了搖頭。
“陛下多慮了。”
沈重淵一怔,連忙說道:“真人何意?那《諸天風華錄》中記載,有靈巫可是連洞天大能都咒殺過的。釘頭七箭書也不需要什麼生辰八字之類的吧!”
清虛真人安慰道:“那釘頭七箭書雖強,卻終究是陰煞詛咒之道。陛下身上有兩重庇護,其一,天子之氣,陽剛霸烈,萬邪不侵;其二,九州鼎中你已經有了秦、晉、齊、楚四鼎,乃是功德氣運之寶,氣運鎮壓,詛咒若欲附身,先要撼動九州鼎的力量,幾乎不可能成功。”
沈重淵點點頭。
“陛下若是還不放心,可以找師兄要一件純陽至寶,足以抵擋任何詛咒,甚至還能反擊對方。”清虛真人笑道:“詛咒乃是旁門左道,如何能與我正道神通相比?”
沈重淵聽了純陽至寶,頓時想到了乾天火靈珠,當即笑道:“這純陽至寶倒是不需要了。嘿嘿,真是天意啊!”
清虛真人聞言,頓時明白沈重淵已經擁有一件純陽至寶,一陣嘖嘖稱奇。
“師叔,說來你不信,這件純陽至寶還是殷赤練的,弟子在赤陽洞天得到的。”沈重淵當即將自己如何獲得乾天火靈珠的事情說了出來。
“造化之妙,因果之玄,果然名不虛傳。”清虛真人聽了忍不住感歎道。
“這大概是天意如此吧!”
沈重淵也笑道。
萬裡之外,南疆腹地,瘴霧終年不散,萬木遮天蔽日,唯有巫神殿前的九根圖騰柱上燃著幽幽磷火,照亮了殿中那張蒼白而絕美的麵容。
簡赤著一雙腳,站在祭壇中央。足踝上的銀鈴隨著她急促的呼吸叮當作響,充斥著不祥。
她剛剛聽完下人的稟報,手中骨笛已經碎成了齏粉。
“死了?”
她聲音沙啞,似乎很平靜,但更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模樣。
“殷郎…死了!”
美麗的麵容上先是一愣,隨即浮現一絲潮紅,雙秋水般的眸子猛然之間變得赤紅如血,瞳孔深處有幽綠色的火焰跳動。
她猛地抬手一揮,祭壇四周的十八盞人骨燈同時炸燃,火光暴漲三尺,將整座大殿照得慘綠一片。
“太清道尊、錦繡、沈、重、淵!”
說到最後,一字一頓,咬牙切齒。
“我要你死!”
“我現在殺不了太清雜毛,殺不了錦繡那個賤婢,難道還殺不了你嗎?”
“就算是大乾天子又如何?我也能殺你。”
她猛然轉身,赤足踏過滿地破碎的骨片與符紙,走向祭壇深處。那裡放著一口黑玉棺。
棺蓋推開,裡麵靜靜躺著一具稻草紮成的人偶,通體漆黑,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詭異的巫文,胸口處貼著一張泛黃的符紙,上麵留白一片,似乎等待著靈巫填寫著什麼。
簡伸出玉手,一點鮮血從指尖飛出,指尖在符紙上緩緩劃動,一筆一畫,寫下了“沈重淵”三個字。字跡殷紅,正是她的心頭精血所化。
“殷郎,你等著,簡兒很快便送他下來陪你。”
“就算你有萬靈庇護,但也抵擋不了我巫族的釘頭七箭書。”
片刻之後,祭壇深處,黑玉棺旁的青石地麵上,以人骨為規、赤血為墨,畫出了一座九尺見方的陣圖。陣分陰陽,外圓內方,東南西北各插一麵黑幡,幡上以人皮為麵,繡著詭異的巫紋,無風自揚。
簡赤足踏入陣眼,她將那隻寫著“沈重淵”三字的稻草人偶小心翼翼地放在陣心,然後在頭上一盞燈,足下又點了一盞燈。
幽綠火光將她麵容映得半分仙氣全無,她張開雙臂,開口唱起一段古老而晦澀的巫咒,嗓音如蛇行沙礫,十分難聽。
“東魂之木,西魄之金,南神之火,北精之水…”
簡一邊念誦,一邊繞著草人腳步罡鬥,書符結印,纖白十指變幻出種種古怪印訣,每變一印,就有一縷黑氣冇入草人之中。
與此同時,萬裡高空之上,九龍沉香輦中,沈重淵正與清虛真人說著話,忽然聲音一頓,眉頭微蹙。
“陛下?”清虛真人察覺異樣。
沈重淵抬手按住太陽穴,隻覺得顱中一陣昏沉,像是有人用鈍刀在頭皮內裡緩緩剜刮,視線也輕微模糊了一瞬。
他搖了搖頭,正要說話,眉心印堂深處驟然發出一聲巨響!
嗡!
秦、晉、齊、楚四鼎在識海中浮現,鼎身上的山河紋路,放出煌煌金光。四道氣運洪流如四條金龍,在他天靈蓋上方交纏盤旋,將他周身三丈之內映得如同白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