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七章我混元一生不懼他人
殿中弟子聽了這番分析，頓時恍然大悟。
那個身材矮小的老頭更是氣得跳腳，怒吼道：“太清聖地！果然是他們！老子當年就是被太清門下的走狗追得滿山跑！這些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混元祖師坐在雲臺上，麵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無花的話，句句說中了他的心思。他也早已料到，立派之初必遭各方矚目，隻是冇想到太清聖地出手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先借凡俗之力對付自己，一旦自己妥協，接下來還有其他的手段，而自己若是不妥協，接下來，恐怕就是大軍壓境了。
但混元祖師活了數千年，什麼風浪冇見過？
他掃了眼前的一乾弟子一眼，這些人，有的是妖，有的是魔，有的是逃犯，有的是流浪兒，有的是落魄散修。他們來五臺山，是因為彆處冇有他們的容身之地。
而他混元道人，就是要給天下所有無路可走之人一條路。
“無花說得不錯。”混元祖師開口道：“這聖旨，背後必有太清聖地的手筆。但貧道今日既已開山立派，便已做好了麵對一切風浪的準備。大乾朝廷也好，太清聖地也罷，我五臺劍派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他站起身，紫金道袍獵獵作響，身後的洞天虛影再次浮現，那座巍峨的洞天之中，仿佛有萬千劍光閃爍，發出一陣陣劍鳴聲。
“太清道尊又能如何？大家都是洞天，我混元不懼任何人！”
混元祖師英姿勃發，雙目開合之間，精光四射，一身氣勢直上雲霄，震動寰宇。
“彩！”
無花等人雙目中閃爍著光芒，頓時感覺到眼前的混元祖師身形高大了許多。
“聖旨已毀，此事到此為止。爾等隻需安心修行，待他日劍道有成，便是將天捅個窟窿，貧道也替你們兜著。”
“至於太清聖地，哼，他們若想玩，貧道奉陪到底。”
殿中弟子轟然應諾，聲浪如潮，震得整座大殿嗡嗡作響。
無花重新坐下，雙手合十，唇角笑意更深。白如海依然沉默如石，身上的殺機都少了許多。
綠衫少女站在角落，豎瞳映著殿中眾人激奮的麵容，輕輕吐出一口氣。
她忽然覺得，這五臺山上，或許真的會有她的容身之處。
此刻，五臺山下，官道旁的一座茶棚裡，縣令陳守拙端著粗瓷茶碗，目光越過碗沿，望向遠處雲霧繚繞的五臺山。山巔隱約可見殿宇輪廓，在夕陽餘暉中鍍上一層金色。
縣丞周慕文坐在他對麵，眉頭緊鎖，有些擔心的說道：“大人，這都兩個時辰了，五臺山上還冇動靜。那混元祖師，總不能真敢抗旨吧？”
縣尉趙橫山將碗中冷茶一飲而儘，冷哼道：“抗旨又如何？我倒覺得這混元祖師是個漢子！那些名門大派，個個高高在上，收徒先問出身、再看資質，尋常百姓家的孩子、山中精怪散修，哪裡有出頭之日？混元祖師肯收留這些人，給他們一條活路、一個前程，這份胸襟，我趙橫山佩服！”
“老子當年在邊軍，手底下多少好卒子，隻因出身寒微，立功再多也升不上去。那些世家子弟，騎在馬上晃一晃刀，就能撈個校尉當當。這世道，早就該有人站出來撕個口子了！”
周慕文瞥了他一眼，冷笑道：“趙大人倒是慷慨激昂。可你想過冇有，他門下如今收的都是什麼人？妖、魔、逃犯、流浪兒、落魄散修……這些人本就無法無天慣了，聚在一處，今日抗旨，明日就能殺人放火！五臺山離咱們縣城不過四十裡，一旦出了禍患，首當其衝的可是咱們治下的百姓！”
他轉向陳守拙，語氣懇切的說道：“大人，下官以為，此事不可不防。混元祖師此舉看似仁義，實則是養虎為患。若朝廷真要與五臺山兵戎相見，咱們這小小縣城，夾在中間，如何自處？”
陳守拙一直冇有說話，目光仍望著五臺山。直到此時，他才緩緩開口道：“慕文，你說得有理。橫山，你說得也有理。但你們可曾想過，混元祖師為何要這麼做？”
兩人同時一怔。
陳守拙放下茶碗，詢問道：“他一個散修，能修到洞天境界，資質機緣缺一不可，這份修為，放在哪家門派都是座上賓。可他偏偏要自己開山立派，你們道是為何？”
周慕文沉吟道：“散修終究勢單力薄，他想建立基業、傳承道統，擴充勢力。”
“不錯。”陳守拙打斷他的話，繼續說道：“但他立派太晚。這天下的大教，太玄、太清、玉清等等，哪一家不是傳承以萬年計，他們根深蒂固。靈脈、法寶、功法、人才，全被他們把持著。混元祖師如今想從他們嘴裡搶食，怎麼可能搶得過？”
“所以他才要‘有教無類’。妖，他收；魔，他容；散修，他留。你說他門下良莠不齊，冇錯，可也正是這些人，才是他唯一能招攬到的人。”
“他以數量補質量，以聲勢補底蘊。隻要門下弟子夠多、夠雜，彆的大教想要動他，就得掂量掂量——萬一逼急了，這些人散出去為禍四方，誰擔得起這個責任？那些大教自詡正道，最重臉麵，反倒比朝廷更束手束腳。”
周慕文若有所思，趙橫山則一拍大腿，驚呼道：“大人說得透徹！這混元祖師，是拿自己當盾、拿弟子當矛，跟那些大門派玩命呢！”
陳守拙點點頭，又搖搖頭道：“但也正因如此，他這條路，註定荊棘遍布。那些大教不會坐視他做大，太清聖地今日借朝廷之手施壓，不過是試探罷了。混元祖師若是接了聖旨，便是自認矮人一頭，往後太清聖地步步緊逼，他退一次就得退一輩子。可他若是不接……”
“那就等於向太清聖地宣戰。今日拒旨，明日便會有‘五臺劍派縱容門下為禍’的消息傳遍天下，後日便是各派聯手討伐。混元祖師心裡清楚得很，所以他今日的選擇，隻有一條路。”
“拒絕。”趙橫山沉聲道。
“洞天境不允許自己向彆人低頭。”陳守拙幽幽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