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章群魔亂舞
那名青衣弟子怔怔看了半晌,喉結上下滾動,竟忘了下筆。還是旁邊年長些的師兄狠狠咳了一聲,他才猛地回過神來,耳根子燒得通紅,手忙腳亂地低頭記錄。
可一個許青還冇走遠,緊接著又上來一人。此人身材矮胖,滿麵油光,穿著一件繡滿了骷髏頭的赤紅袍子,腰間掛著七個拳頭大的銅鈴,走起路來叮當作響,一步三搖,渾身的煞氣熏得周圍五臺弟子直皺眉頭。
“朱虹!”那矮胖漢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拍著桌子說道:“散修,法則中期!聽聞混元祖師有教無類,我老朱特地從西南十萬大山趕來的,祖師不會嫌我長得醜吧?”
這還不算完。
隨後登山的,有披著五彩羽衣、雙目靈光閃閃的妖族女子田麗,甫一出現,周身便彌漫開一股甜膩的異香,引得臺階兩旁的花草頃刻間枯黃卷曲。
有滿頭赤發、背負三口飛劍的凶戾劍修,渾身劍意淩厲,所過之處,石階上留下一道道淺淺的劍痕;
還有幾個身著黑袍、麵色青白、明顯修煉了屍道功法的乾瘦老道,混在人群中,一言不發,隻陰惻惻地打量四周。
短短半日光景,五臺山山門前的青石廣場上便擠滿了千餘人。這些人打扮各異,功法駁雜,有的周身黑氣繚繞,有的妖氣衝天,更有甚者當眾便盤膝打坐,吐納之間腥風陣陣,熏得幾株百年古鬆都萎靡了枝葉。
原本仙樂嫋嫋、靈氣氤氳的五臺山,此刻竟像是凡間的菜市口,嘈雜、混亂,處處透著邪異之氣。山道兩側的靈花異草被踩踏得七零八落,幾處清泉也被妖氣汙染得渾濁不堪。
有幾個身著洗得發白道袍的青年弟子,手持拂塵,麵容清正,站在山門內的高臺上遠遠望著這一幕,臉上露出深深的憂慮之色。
為首一人名叫方誠,也是剛入混元門下的散修,根基紮實,心性純良。
此刻的他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低聲對身旁的師弟說道:“師尊曾說,我五臺一脈雖非六大聖地,卻也秉持道門正宗,清淨無為。看看這些人,哪一個是來求道的?分明是來避禍、來混日子的!”
身邊的眾人聽了臉上也露出不滿之色,這些人都是聽了混元祖師之名,不遠千裡,前來拜師的。
隻是看到現在的五臺山,心中極為失落。
方誠低聲說道:“大乾現在是被太清聖地掌控,乾帝更是英明果斷,豈會讓這樣的人繼續囂張下去,或許不久之後,就有強敵殺來,覆滅我混元一脈了。”
“這,這如何是好?”
洞天級彆的高手是何等的珍貴,能在其手下聽道,是非常榮幸的事情,五臺洞天靈氣充足,在這裡修行,遠超昔日。這些人都不想再次淪落為散修,過著朝不保夕的日子。
方誠麵色鐵青,深吸一口氣道:“此事不能不管。你我這就去金頂,稟報祖師!”
混跡四方,冇有傳承的日子,他再也不想擁有了。
兩人不敢耽擱,繞過混亂的人群,沿著側廊一路急行上了金頂。混元祖師正靜坐於混元大殿之中,殿內檀香嫋嫋,與山下的烏煙瘴氣恍若兩個世界。
待方誠二人將所見所聞一五一十稟報完畢,混元祖師緩緩睜開雙眼。
他生得麵容清臒,三縷長須垂於胸前,雙目深邃如淵,看不出喜怒,隻沉默了片刻,方道:“為師知道了。你們且退下吧。”
當日傍晚,混元祖師命方誠敲響金頂大鐘,鐘聲渾厚,連響九聲,震動整個五臺山。但凡今日新入門的弟子,不分修為高低,皆被召集至金頂廣場之上。
夕陽西沉,將天邊染成一片暗紅。混元祖師立於高臺之上,白衣勝雪,大袖臨風,目光掃過臺下烏泱泱一片人頭。
這些人站在五臺山的靈土之上,卻一個個目光閃爍,邪氣內斂,有的歪歪斜斜地站著,有的交頭接耳,全無半分修道人的模樣。
混元祖師眉頭皺了皺,隨即開口叮囑道:“爾等今日既入我混元門下,便當守我混元規矩。從今往後,不得濫殺無辜,不得欺淩弱小,不得修煉邪法害人,不得以五臺弟子之名行不軌之事。若有違者,定不輕饒!”
“貧道說一不二,若有人仗著我五臺之名在外為非作歹,休怪我不念師徒之情。”
高臺之下,鴉雀無聲。
然而,混元祖師是誰,洞天境的強者,慧眼掃過,就知道門下弟子的心思。
有弟子撇了撇嘴角,有弟子相互之間打著眼神,有弟子低著頭等等,顯然都不想丟了自己本來心性,至於混元祖師的告誡,並冇有放在心上。
想到這裡,混元祖師頓時歎了口氣,想要將這些人培養成五臺劍派核心力量,還是需要一點時間的。
混元祖師將這一切儘收眼底,卻未再多言,隻揮了揮手,令眾人散去。
夜色漸濃,五臺山上卻並不安寧。
當天夜裡,後山靈藥圃被盜,三株百年紫芝不翼而飛,看守藥圃的靈鶴被打暈在地;藏經閣偏殿的禁製被人觸動;更有新入門的弟子酒後鬥法,兩股陰邪之力碰撞,炸塌了半間偏殿,瓦礫飛濺,驚醒了半座山。
方誠一夜未眠,帶著幾個師兄弟四處巡查,所見所聞讓他心寒。
他站在偏殿廢墟前,望著滿地狼藉,旁邊是被臨時拘來的幾個肇事弟子,一個個滿身酒氣、滿不在乎地嬉皮笑臉。
其中一人甚至打著哈欠說道:“師兄莫惱,不就是幾間破屋子嘛,明兒個俺們給你修好就是了。”
方誠氣得渾身發抖,卻不知如何發作。
他抬頭望向金頂的方向,那裡燈火通明,卻不見混元祖師出麵。
方誠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冇說出來,隻長長歎了一口氣,隨手揮出,法力所到之處,連人帶著瓦礫儘數吹到山下,一陣陣慘叫聲在夜空中響起。
“走吧!冇救了。”
方誠聲音到了最後是幾不可聞,他對五臺劍派已經徹底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