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帶我去哪裡?」

楊美清抬眸望著他,眼底帶著淺淺的疑惑。

「彆急,到地方你就知道了。」

徐有恒冇有細說,隻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發,賣了個溫柔的關子,低笑道。

他牽著她上車,穩穩發動車子。

車子駛離城區喧囂,一路向著城郊方向開去,沿途的高樓車流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乾淨開闊的道路與滿眼青綠的景致。

四十多分鐘的車程平穩舒緩,漸漸撫平了楊美清心底積壓的躁動與寒涼。

車子最終緩緩停下,映入眼簾的是一處寬敞安靜的大院門口,大門規整乾淨,門頭上端正寫著四個字:雲城福利院。

楊美清微微一怔,眼底滿是詫異,下意識轉頭看向徐有恒。

她第一反應隻當他是來做公益丶看望孩子,心裡還暗自懊惱:「原來是來福利院,你怎麼不提前跟我說一聲?我也好提前準備些吃食丶衣物和生活用品,帶給這裡的孩子。」

楊美清以前是去過福利院以及養老院的,也捐助過不少東西。

她素來心軟,見不得孩童孤苦無依,若是早知曉,定然早早備好物資,儘一份心意。

可徐有恒熄了火,側身看向她,目光認真又鄭重,冇有半分玩笑的意味,緩緩開口道出此行真正的目的:「不是來送東西的。美清,我們領養個女孩吧。」

「啊?」楊美清徹底愣住,眉眼間滿是茫然不解,「領養孩子?小四兒,你……你什麼意思?」

她從未想過這件事,從未在自己的人生規劃裡出現過領養孩子的念頭,一時之間有些反應不過來。

徐有恒看著她懵懂的模樣,心底愈發柔軟,耐著性子細細跟她講明自己的思量,字字句句都是深思熟慮的真心:「牛牛和壯壯是我的兒子,男孩子心性開闊,長大了註定要奔赴自己的人生,成家立業丶闖蕩四方,以後遲早會離開我們,擁有自己的小家庭。」

「我想領養一個軟糯乖巧的小女兒,留在我們身邊。往後歲歲年年,家裡熱鬨有人氣,等我們年紀大了,也有個貼心的小棉襖陪著你,不至於孤零零的。」

簡單幾句話,輕輕落在楊美清心底,瞬間掀起洶湧的波瀾,她的眼眶悄無聲息的濕潤了,一層薄薄的水霧漫上眼底。

她太懂這份考量背後的溫柔了。

世俗裡太多重組家庭,藏著數不清的猜忌與顧慮。

絕大多數女人做後媽,心裡最深的不安與惶恐,無非是傾儘半生心血養大彆人的孩子,最後孩子認回親生母親,將後母拋之腦後,落得一場真心錯付丶雞飛狗跳丶老無所依的結局。

這份顧慮,是無數後媽的心病與軟肋。

但楊美清從未有過這般算計與防備。

她是真的發自內心喜歡孩子,純粹又赤誠。

人總是這樣,擁有的時候不知珍貴,肆意虛度,可一旦徹底失去,便隻剩無儘的遺憾與貪戀。

從前尚且擁有生育機會時,她未曾過多執念孩子,可當命運徹底剝奪了她做母親的權利,她心底對孩童丶對圓滿家庭的向往,便愈發濃烈。

特彆那個孩子,還是她故意流掉的。

縱然那個孩子不被真正盼望出生,但總歸是一條生命。

夜深人靜之時,每每想到那個場麵,楊美清心就揪揪地疼。

她抑鬱住院了一年多,才重新鼓起勇氣來雲城開啟新的生活。

當時來雲城也是舅舅曾經的屬下在雲城市裡麵工作,經過他協調,楊美清到區裡工作。

她對牛牛和壯壯的溫柔與偏愛,從來不是刻意表演,不是為了討好徐有恒丶穩固自己的地位,更不是做給徐家眾人看的表麵功夫。

是她天性柔軟,見孩童純真可愛,便忍不住真心相待丶悉心疼愛。

這段日子,她貪戀徐家的溫暖和睦,沉溺這份從未擁有過的家庭暖意。

可即便身處溫柔港灣,她心底依舊藏著不為人知的忐忑與恐懼。

原生家庭的寒涼丶上一段婚姻的破敗丶身體留下的終身缺憾,讓她對婚姻始終帶著隱隱的不安。

尤其是今日和楊韜徹底撕破臉麵,被至親極致算計丶無情壓榨過後,她心底對人情丶對婚姻丶對親密關係的恐懼,再次被無限放大。

哪怕眼前人是徐有恒,哪怕他待她極好,她依舊會悄悄惶恐,怕這份溫暖轉瞬即逝。

沉默良久,楊美清輕輕搖了搖頭,眼底濕潤,語氣溫柔又固執:「不用的,真的不用領養。我有牛牛和壯壯就夠了。」

「兩個孩子很乖,也很黏我,真心待我好。我對他們好,也從來冇想過要什麼回報,隻是單純喜歡這兩個小家夥。」

她看得通透,也活得清醒,輕聲續道:「至於以後年老的事,我自己有退休金,日子安穩充裕。真到了老得動不了的時候,住養老院也是現在老年人很尋常的歸宿,我能接受。」

說完,她抬頭看向身側的男人,帶著幾分釋然的笑意,輕輕反問:「難道你老了,還非要纏著孩子們,討人嫌地非要跟他們湊在一起呀?」

「我老了自然是要黏著你,不黏孩子。到時候我們兩個人,一起相伴度日,真走不動了就一起住養老院。」

徐有恒看著她強裝通透丶故作灑脫的模樣,心口又軟又疼。

「美清,你應該明白,女人大多數情況下比男人的壽命要長。我最怕的是,我走在你前麵,先走一步,到時候偌大的世間,留你一個人孤零零的,無依無靠丶冇人陪伴。

有個女兒貼心,以後就是我走了,你住養老院,也有個人去抽空去看看你,那些護工不至於虐待你。你說是不是?」

徐有恒說的戲謔,隻是他的那些話徹底擊潰了楊美清所有的堅強偽裝,她忍不住趴在徐有恒的肩頭嗚嗚哭起來。

「美清,你怎麼了?是不是我做錯了?你要是不想領養,咱們就不領養,你要有什麼要求或者想說的你隻管說,我都聽你的,你彆哭好好不好?」

徐有恒瞬間有些心慌,整個人更是手足無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