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老堂兵馬追快遞
曹家門府的堂口有個邪門的規律:但凡誰家的東西丟得莫名其妙,監控拍不著、警察找不著,不用問,準是撞上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了——要麼是調皮的小鬼順走的,要麼是哪個冇規矩的散仙順手牽羊。
這天我正蹲在老槐樹下,給胡三太爺的核桃上油,就聽見院門外傳來一陣連滾帶爬的腳步聲,緊接著快遞站李鐵柱那破鑼嗓子就哭嚎開了:“曹小二!曹小二你救命啊!我這快遞站要黃攤子了!”
我手裡的核桃差點掉在地上,心說這貨指定是又把哪個狠人的快遞弄丟了。推門出去,就看見李鐵柱臉白得跟紙紮人似的,褲腿子都磨破了,手裡攥著個皺成鹹菜乾的快遞單,渾身抖得跟篩糠一樣。
“咋了這是?把人家給先人燒的蘋果手機弄丟了?”我遞給他一根煙。
“比那還邪乎!”李鐵柱一把奪過煙,點著了猛抽三口,差點把自己嗆死,“你那個保價一百萬的快遞!就在我站點貨架最裡麵鎖著!我轉身去個廁所的功夫,連盒子帶鎖全冇了!監控調了十八遍,連個蒼蠅影子都冇看著!我這小破站賣了都賠不起啊!”
我當時臉就黑了。
那可不是普通快遞。是我攢了整整三個月的香火錢,托人從全國各地淘來的“老堂兵馬現代化適配大禮包”——給胡天龍打的純銀旱煙嘴,給狸家大當家黎天霸訂的五十斤裝超大號鐵鍋燉大鵝罐頭,給黃小跑的碳板競速跑鞋,給鷹千裡的高清變焦老花鏡,還有人手一個的太陽能充電寶。
這玩意兒凡人看著最多值幾千塊,可在老堂兵馬眼裡,那比金山銀山還金貴。尤其是黎天霸那鍋大鵝,我托齊齊哈爾的老獵戶用柴火燉了一天一夜,連骨頭都燉酥了,這貨在我耳邊念叨了快一個月,天天半夜在我枕頭邊吧唧嘴。這要是讓他知道丟了,能直接占我身子把整個縣城的快遞站都給拆成零件。
“行了彆嚎了,丟不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進了堂屋,“你在這等著,我去去就回。”
李鐵柱在後麵一臉懵:“哎?你一個人去啊?城西離這二十多裡地呢!你騎電動車都得半個鐘頭!”
我冇理他,反手關上堂屋門。走到供桌前,抽出四根不同顏色的香,“唰”地一下在蠟燭上點著了。四根香煙嫋嫋升起,在半空中打了四個不同的旋,分彆飄向東南西北四個方向。
“曹家門府弟子曹小二,有請老堂四位護法臨身!”
話音剛落,我後脖子突然一涼,一股熟悉的狐臊味飄了過來。緊接著,我身子一沉,肩膀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說話的聲音也變得低沉沙啞,帶著一股老派的威嚴:
“何事驚擾?”
是胡天龍上身了。
我還冇來得及說話,肚子裡突然傳來一陣“咕嚕嚕”的響聲,緊接著我鼻子不受控製地使勁嗅了嗅,口水差點流下來,說話的聲音也變得又尖又急,跟個炸毛的貓似的:
“小二!是不是我的大鵝到了?我都聞著香味了!”
這是黎天霸。
還冇等我開口,我兩條腿突然開始不受控製地原地蹦躂,嘴裡還嚼著什麼東西,說話跟打機關槍似的:
“啥大鵝?有好吃的不叫我?不夠意思啊小二!”
不用問,黃小跑也來了。
最後,我眼睛突然一酸,不由自主地眯了起來,看東西一下子變得無比清晰,連牆上爬的螞蟻腿都能數得清清楚楚。一個慢悠悠的聲音在我腦子裡響起:
“彆吵吵。丟東西了是吧?往西看,騎個破三輪車,車鬥蓋著破棉被,剛過鐵道口。”
鷹千裡也到了。
我心裡鬆了口氣。得,四位護法全齊了。
我推開門走出去,李鐵柱正蹲在門口抽煙,看見我出來,一下子就站了起來:“小二,你咋了?臉怎麼這麼白?走路姿勢都變了?”
我冇理他,邁開腿就往西走。
一開始還是正常走路,走著走著,黃小跑就控製不住了,我兩條腿越倒越快,最後直接跑了起來,速度快得驚人,路邊的樹“嗖嗖”地往後退。
李鐵柱在後麵追得直喘氣:“哎!小二!你跑那麼快乾啥!等等我啊!”
我根本停不下來,腦子裡黃小跑還在喊:“快點快點!再晚了大鵝就涼了!”
跑了冇多遠,路過一個賣烤腸的攤子,黎天霸突然搶過了控製權,我“嗖”地一下就停在了攤子前,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烤腸,口水都流到下巴了。
“香!太香了!比山裡的兔子還香!小二!買十根!不!二十根!”
攤主看著我一個人站在那,對著烤腸流口水,還自言自語,嚇得往後退了兩步:“小夥子,你冇事吧?”
胡天龍趕緊把控製權搶了回來,我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說:“冇事。給我來一根烤腸。”
付了錢,我拿著烤腸邊走邊吃,黎天霸在我腦子裡一個勁地抱怨:“就買一根?摳死你得了!等找到我的大鵝,我一口都不給你留!”
我翻了個白眼,心裡說:“愛吃不吃,不吃拉倒。”
走著走著,到了一個紅綠燈路口,正好是紅燈。胡天龍冇見過紅綠燈,直接就往前走。一輛小轎車正好開過來,眼看就要撞上我了,司機嚇得猛踩刹車,輪胎發出刺耳的尖叫聲。
“你找死啊!冇看見紅燈嗎?”司機探出頭來破口大罵。
我站在馬路中間,一臉茫然。胡天龍在我腦子裡問:“啥是紅燈?他為啥罵咱們?”
我趕緊解釋:“紅燈停,綠燈行!這是現代的規矩!闖紅燈要罰款的!”
胡天龍哦了一聲,慢悠悠地退了回來。司機看著我一個人站在那自言自語,一臉疑惑地開車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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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過了馬路,鷹千裡在我腦子裡說:“前麵那個胡同,進去就是廢品收購站。老頭正在裡麵拆快遞盒呢。”
我拐進胡同,果然看見一個廢品收購站的大門。黃小跑一下子就興奮了:“衝啊!搶回我的跑鞋!”
我剛要衝進去,突然聽見裡麵傳來一聲狗叫。黃小跑瞬間就慫了,我兩條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
“狗!有狗!我最怕狗了!天霸哥!你上!”
黎天霸嗤笑一聲:“冇出息的玩意兒!一隻狗就把你嚇成這樣?看我的!”
我身子一震,黎天霸接管了身體。我走到大門前,一腳就踹了上去。隻聽“哐當”一聲,鐵門直接被我踹倒在地,揚起一陣灰塵。
裡麵的大狼狗“嗷”地一聲叫,夾著尾巴就鑽到桌子底下去了,渾身抖得跟篩糠一樣。
撿破爛的老頭嚇得一哆嗦,手裡的美工刀掉在了地上。他看見大門自己倒了,大狼狗嚇得直哆嗦,嚇得腿都軟了,“撲通”一聲就跪下了,對著空氣連連磕頭:“各位神仙饒命!我錯了!我再也不敢偷東西了!”
黎天霸控製著我,一步步走到老頭麵前,聲音又尖又厲:“我的大鵝呢?!”
老頭看不見仙家,隻看見我一個人走過來,眼神凶得嚇人,嚇得魂飛魄散,話都說不出來了,隻是一個勁地指牆角的一個破紙箱子。
我衝過去打開紙箱子,裡麵果然是我的那個快遞盒,已經被拆開了。銀煙嘴、老花鏡、充電寶散了一地,唯獨不見那鍋鐵鍋燉大鵝。
“大鵝呢?!”黎天霸眼睛都紅了,我一拳砸在旁邊的鐵架子上,鐵架子直接被砸彎了。
“在……在裡麵……”老頭指著裡屋,聲音顫抖著說,“我孫子……我孫子得了白血病,住在醫院裡,好久冇吃過肉了……我看見那個快遞盒上寫著‘貴重物品,小心輕放’,就……就偷回來了……我以為是啥值錢的東西,能賣了給我孫子治病……結果打開一看,全是冇用的玩意兒,就那鍋肉還能吃……我就給我孫子送去了……”
我們四個都愣住了。
裡屋的門開了一條縫,一個小男孩探出頭來,臉色蒼白,瘦得隻剩下一把骨頭,手裡還拿著一塊鵝肉,正小心翼翼地啃著。他看見我,嚇得趕緊把頭縮了回去。
黎天霸舉著的拳頭慢慢放了下來。我能感覺到他心裡的火氣一下子就冇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說不出的難受。
“原來是給孩子吃的啊……”他小聲嘟囔著,“那……那吃了就吃了吧。”
胡天龍接管了身體,我走到老頭麵前,把他扶了起來。老頭嚇得渾身發抖,不敢抬頭看我。
“大爺,對不起,剛才我太衝動了。”我聲音溫和地說。
我從兜裡掏出一個布包,放在老頭手裡。那是胡天龍攢了幾百年的香火錢,都是香客們給的碎銀子和銅錢。
“這些錢,你先拿著給孩子治病。”我說,“不夠的話,就去曹家門府找我。我叫曹小二。”
老頭看著手裡的布包,打開一看,裡麵全是白花花的銀子和銅錢,眼淚一下子就流了下來:“這……這怎麼好意思……我偷了你們的東西……”
“冇事。”我笑了笑,“偷東西不對,但給孩子治病冇錯。”
我走到裡屋門口,往裡看了一眼。小男孩正躲在門後,偷偷地看著我。我從兜裡掏出一把糖,放在桌子上。
“這是給你的糖。”我說,“好好治病,等你好了,叔叔給你買好多好多大鵝吃。”
小男孩怯生生地笑了笑,點了點頭。
我們把快遞收拾好,跟老頭道了彆,就往回走了。
夕陽西下,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一個人走在馬路上,腦子裡四個仙家還在嘰嘰喳喳地聊天。
黃小跑:“可惜了我的新跑鞋,都被拆快遞的老頭劃了一道口子。”
黎天霸:“你那算啥?我的大鵝都冇了!不過那小男孩也挺可憐的,下次讓小二買十鍋,給他送五鍋。”
鷹千裡:“那孩子的病能治好,就是得花點錢。以後咱們多幫襯著點。”
胡天龍:“嗯。老堂兵馬,本就是救苦救難的。”
我聽著他們的話,心裡暖暖的。
街上的行人來來往往,冇有人知道,在我身體裡,住著四個守護了這片土地幾百年的老仙家。
他們看不見,聽不見,摸不著。
但他們卻時時刻刻都在。
是啊,時代變了。
以前的老堂兵馬,附在老太太身上,拿著煙袋鍋子,給人看事治病。
現在的老堂兵馬,附在我身上,用智能手機,追快遞抓小偷。
他們學著適應現代的生活,學著遵守現代的規矩。
但有些東西,永遠不會變。
是刻在他們骨子裡的善良,是守了幾百年的初心,是那句“不欺心,不騙財,救苦救難,積德行善”。
隻要這份心不變,老堂兵馬就永遠不會過時。
走到小區門口的時候,李鐵柱正焦急地等著我。看見我手裡的快遞,他一下子就鬆了口氣。
“找著了?太好了!太好了!”他激動得差點跳起來,“你真是太厲害了!你是怎麼找著的?跑那麼快,我追都追不上!”
我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老堂兵馬幫我找的。”
李鐵柱一臉疑惑地看著我:“啥老堂兵馬?就你一個人去的啊?”
我冇再解釋。
有些事情,冇必要讓所有人都知道。
隻要我知道,隻要老堂兵馬知道,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