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功會一直持續到晚上八點。

夜風刮過軍研所的大院,顧庭樾單手拿著一件軍綠色的將官呢子大衣,抖開,披在程月寧的肩膀上。

程月寧攏了攏領口,帶著體溫的大衣驅散了寒意。

兩人並肩往停車的地方走。

“明天就出發了。”顧庭樾走在外側,擋住了風口。他聲音很低,隻有他們兩人能聽見。

“原型機測試成功,消息瞞不住太久。京市人多眼雜,後續的量產和極限測試,必須轉移到西北的絕密軍工基地。”

程月寧點頭。

她很清楚16位雙總線並行架構的價值。這臺機器一旦投入量產,將直接改變華國的軍工算力格局。

國外勢力絕不會善罷甘休。

隻有大西北的重兵把守之地,才能提供絕對安全的生產環境。

顧庭樾停下腳步,轉頭看著她,“條件會很艱苦。”

“我不怕苦。”程月寧語氣平靜。

顧庭樾抬起手,粗糙的指腹擦過她的臉頰,把一縷被風吹亂的頭發彆到她耳後。

“有我在,不會讓你吃苦。”

次日清晨。

天還冇亮,軍研所大院裡已經亮起了大探照燈。

寒風刺骨,呼出的氣瞬間變成白霧。

五輛掛著軍牌的解放牌大卡車停在辦公樓前。

卡車車廂上罩著厚實的軍綠色帆布,四周站滿了全副武裝的警衛連戰士。每個人手裡都端著上了膛的步槍,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小李和孫工穿著厚厚的軍大衣,正在核對裝車的物資清單。

“程工!”小李看到程月寧走過來,立刻立正打招呼。

他的鼻子凍得通紅,但精神異常亢奮。

“設備都固定好了嗎?”程月寧走近卡車。

“全固定死了。”孫工拍了拍手裡的本子,“高純度單晶矽材料裝在防震箱裡,圖紙和核心數據全部鎖在密碼鐵皮櫃裡,貼了軍區的最高級彆封條。”

顧庭樾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腰間紮著武裝帶,配著槍。

他大步走到車隊最前方,和負責押運的連長交接指令。

確認無誤後,顧庭樾走到一輛軍用吉普車旁,拉開副駕駛的車門。

“上車。”他看著程月寧。

程月寧踩著踏板,坐進副駕駛座。顧庭樾關上車門,繞到駕駛位坐下。

“出發。”顧庭樾拿起車載對講機,下達命令。

引擎轟鳴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車隊緩緩駛出軍研所大門,順著空曠的街道,一路向西駛去。

上午九點,車隊徹底駛離京市市區。

平坦的柏油路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坑窪不平的土路。車輪碾壓過乾燥的地麵,卷起漫天黃土。

吉普車行駛在車隊的最前方。

顧庭樾雙手握著方向盤,目光盯著前方的路況。他刻意放慢了車速,避開路麵上較大的深坑。

程月寧坐在副駕駛上。車內的暖風開到了最大,擋住了外麵的嚴寒。

她轉頭看向窗外。

入眼是連綿起伏的平原。

大片的農田在初春,還冇有複蘇,顯得有些蕭條,偶爾能看到幾個穿著深藍色棉襖的村民在田埂上走動。

路邊的白楊樹光禿禿的,枝丫直指灰白色的天空。

顧庭樾單手扶著方向盤,騰出右手,拿起放在儀表盤上的軍用水壺。他擰開蓋子,遞到程月寧麵前。

“喝口水。”

程月寧接過水壺,喝了一口溫水,乾澀的喉嚨得到緩解。

“累不累?”顧庭樾看了她一眼。

“不累。”程月寧把水壺蓋好,放回原處。

車隊繼續前行。

中午時分,平原逐漸退去,地形開始發生變化。

道路兩側出現了連綿的黃土丘陵。

溝壑縱橫,地勢起伏變大。

吉普車在盤山土路上顛簸。

顧庭樾緊繃著下頜線,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兩側的山坡,防備著可能出現的落石或突發狀況。

風越來越大。

呼嘯的北風夾雜著沙土,狠狠地撞擊在吉普車的擋風玻璃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車窗縫隙裡隱隱透進一絲涼意。

顧庭樾騰出手,把程月寧身上的呢子大衣往上拉了拉,蓋住她的脖子。

“路不好走,你靠著椅背睡一會兒。”顧庭樾沉聲說道。

程月寧搖了搖頭。

她不僅冇有覺得疲憊,反而興致勃勃地盯著窗外。

下午三點,車隊駛入戈壁地帶。

丘陵徹底消失。視野瞬間變得極其開闊。

這是一片蒼茫的黃色大地。

冇有樹木,冇有農田,甚至連雜草都很少見。

地麵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碎石和乾枯的駱駝刺。狂風卷起地上的沙土,在半空中形成一道道黃色的煙塵。

天際線無限拉長,灰蒙蒙的天空與黃色的戈壁在儘頭交彙。

這是一種粗獷、原始、充滿力量的荒涼感。

程月寧把臉貼在冰涼的車窗玻璃上。

她前世一直在照顧宋時律的家,除了送宋繼梁上學之外,幾乎都冇出過遠門,更冇有出門旅行過。

現在,她完全是用旅遊的心態,看著這片未經任何開發破壞的原生態大戈壁。這種極致的荒涼,在她眼裡卻透著一種彆樣的壯闊。

程月寧嘴角微微上揚,眼神裡透著輕鬆與愜意。

她甚至覺得,這不像是一場緊張的軍工轉移任務,倒像是一場難得的自駕旅遊。

顧庭樾餘光註意到她的表情。

他看到程月寧正盯著窗外的一片亂石堆看得出神,嘴角還帶著笑。

他以為她是強顏歡笑,不想讓他擔心。

“環境太差了。”顧庭樾眉頭微皺,聲音裡帶著一絲自責,“這裡的風硬,沙子多。等到了基地,條件也比不上京市。委屈你了。”

程月寧轉過頭,看著顧庭樾緊繃的側臉。

“我不覺得委屈。”程月寧靠在椅背上,語氣輕鬆,“這裡挺好的。”

顧庭樾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吃著沙子顛簸了一整天,怎麼可能不苦。

他以為她是在安慰自己,更心疼了。

“還有兩天車程,晚上我們在兵站紮營,我給你弄點熱水泡腳。”

程月寧完全冇聽出他的心疼的意思,眼裡全是風景。

吉普車在荒涼的戈壁灘上平穩地行駛。

夕陽西下,暗紅色的餘暉灑在黃色的沙地上,將車隊的影子拉得很長。發動機的轟鳴聲伴隨著呼嘯的風聲,朝著大西北的腹地不斷深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