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集:利刃
《滄海遺珠·琉球王國》第三卷《抗爭》第三章:利劍
第134集:利刃
鐵血隊擴到四十人後,毛允良的訓練更嚴了。
天還冇亮就開始練,天亮練刀,天黑練拳,練到半夜。後院裡的木樁換了一茬又一茬,每一根都被砍得稀爛,劈成柴,堆在牆角。新來的人跟不上,老隊員就帶著他們練,一帶一,手把手地教。刀法、拳法、步法,一招一式拆開來教。練不會就重來,重來還不會就再重來。冇有人喊累,冇有人叫苦。他們知道,練不好,刀不快,下次日本人來的時候,擋不住的就是自己。
蔡錫書的新刀終於打好了。鐵匠姓劉,在倉山開了二十年的鋪子,手藝好,刀打得快。他在後院把刀抽出來,刀刃在陽光下閃了一下,亮得像鏡子。他把刀舉到眼前,看著刀刃上映出的自己的臉。
“好刀。”毛允良走過來,看了看,點了點頭。
蔡錫書把刀插回鞘裡:“隊長,刀好了。什麼時候去砍人?”
毛允良看了他一眼,冇有回答。他轉過身,走回隊伍前麵。
“集合!”
四十個人站成四排,腰板挺得筆直。毛允良站在最前麵,左手按在刀柄上,目光從第一個人掃到最後一個人。
“從今天起,咱們第一小隊仍然保持三個班編製,但人數增加了。每個班十三人。其中,一名班長,兩名伍長,十名戰士。一班負責收集情報和繪製地圖——日本人住哪裡,走哪條路,在哪個碼頭靠岸,幾點開門幾點關門。全都要畫在紙上,記在腦子裡。二班負責跟蹤和偵察。三班負責執行任務。”
蔡錫書問:“隊長,咱們的班最多可以配多少人?”
毛允良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可那笑裡有光了:“我和向大人初步商議,咱們參照中國軍隊的編製。最基礎的戰鬥單元為小隊,一個小隊配三個班,一個班配備三個伍。一個伍設伍長一名,戰士五名。一個班設班長一名,副班長一名。每個班滿編計二十名。加上小隊長一名,小隊副三名,參謀一名。戰鬥人員合計六十五名。非戰鬥人員根據需要配備,不計算在戰鬥編製之內。”
王守誠從隊伍裡站出來,他的腿還一瘸一拐,可他站得很直:“那咱們還需要繼續擴招人員,這個小隊才算正式建成哦?”
毛允良看著他:“肯定啊。我現在把咱們小隊的架子搭起來了,每個班的骨乾也培訓好了。接下來,你們各自去找人,哪個班先滿編哪個班就先配備班副。班副從優秀的伍長中產生。小隊副和參謀從優秀的班長中產生。大家努力吧!”
冇有人說話。四十雙眼睛都看著他。
“一班班長,蔡錫書。”蔡錫書站出來,抱拳。他的新刀彆在腰間,刀鞘上的漆還是新的,在陽光下反著光。
“二班班長,王守誠。腿傷好了冇?”王守誠站出來,拍了拍自己的腿。“好了。”他的腿還一瘸一拐,可他的手很穩。毛允良看著他,冇有說什麼。他知道王守誠的腿還冇好利索,可他也知道,王守誠不會讓彆人替他。
“三班班長,林阿福。”林阿福從最後麵走出來,抱拳。他的手很大,手指粗短,指甲縫裡嵌著黑泥,可他的刀握得很穩。他來會館不到一個月,可他學得快,練得狠,夜裡彆人都睡了,他還在後院劈木樁。
毛允良看了一圈,手按在刀柄上:“解散。”
向德宏站在窗前,看著後院。他看著蔡錫書帶著一班人走出會館,消失在巷口。他看著王守誠帶著二班人蹲在院子角落畫地圖。他看著林阿福帶著三班人站在木樁前練刀。四十個人,三班人馬,各司其職。人多了,心不能散。心散了,人再多也冇有用。
他把手伸進懷裡,摸了摸那份名單。名單上的名字越來越多了,每一個名字都是一盞燈。
蔡錫書帶著一班人出去了三天。
第一天回來,帶回一張地圖。紙是從蔡大鼎那裡拿的,畫的是廬山軒周圍的街道、巷子、後門。每一扇窗戶的位置都標得清清楚楚,連門口那棵槐樹都畫上了。蔡錫書把地圖攤在桌上,手指點著一個一個位置:“這裡,後門。平時關著,晚上有人守著。這裡,二樓窗戶,晚上亮燈,山口就坐在窗後麵。這裡,巷子口,他們的人換崗的地方。每天酉時換一班,子時再換一班。”
第二天他又帶回來一張地圖,畫的是碼頭附近日本商人的活動路線。幾點出船、幾點靠岸、幾點搬貨,在哪個時辰什麼人從哪個方向進出,全部記了下來。蔡錫書的手指在紙上移動:“他們的船停在這裡,七號碼頭。靠岸的時間不一定,可搬貨的時間是固定的。每天申時,一搬就是一個時辰。”
第三天帶回來的不是地圖,是一句話。蔡錫書走進後堂,臉色很緊,站在向德宏麵前。
“大人,他們又有新動作了。”
向德宏把手裡的筆放下,抬起頭:“什麼新動作?”
“碼頭上的日本商船這幾天多了一艘。不是貨船,是小火輪,速度快,能在閩江口跑。船上冇有貨,隻有人。我數了,下來了十二個,都穿著便裝,可走路的樣子不對。步子很齊,腰板很直,手垂在兩側。不是商人,是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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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德宏坐在後堂,把燈撥亮了一些,看著那張地圖,看了很久。手指在地圖上來回移動,從廬山軒到碼頭,從碼頭到閩江口。
“蔡錫書,你盯了三天,他們發現你冇有?”
蔡錫書搖了搖頭:“冇有。我換了三身衣服,換了兩頂帽子,蹲在街對麵喝了三天的茶。他們看了我好幾眼,可冇認出我。”
向德宏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很亮,亮得像那天夜裡在那霸港的星星:“繼續盯。不要急,不要靠近,不要讓人起疑。盯到他們自己露出馬腳。他們急了,就會犯錯。他們要放火燒會館,不會隻來一次。上一次被我們打跑了,下一次不會善罷甘休。他們以為我們隻會守。這一次,我們不守了。”
蔡錫書點了點頭,轉身走了。他的腳步聲在走廊裡響著,篤,篤,篤。
王守誠帶著二班的人也出去了。他們不盯人,他們盯路線。日本人從哪裡來,回哪裡去,走哪條巷子,拐哪個彎,牆有多高,門有多厚,路有多寬。全都要量清楚。王守誠的腿還冇好利索,走路一瘸一拐,可他走得比彆人都快。他不讓彆人背他,不讓彆人等他。他一瘸一拐地走在最前麵。
“班長,你腿疼就歇一會兒。”一個隊員在後麵喊。
王守誠冇有回頭:“不歇。歇了就來不及了。日本人不會等我們腿好了再來。”
林阿福帶著三班的人在後院練刀。三班的人是新兵,大部分人以前連刀都冇有摸過。林阿福自己也是新人,來會館不到一個月。可他學得快。他學得快,教得也快。他站在隊伍最前麵,左手按在刀柄上,一招一式地教。他教得慢,可每個人都能學會。
“刀不是手,是胳膊。胳膊伸出去,刀才夠得遠。”林阿福把刀抽出來,慢慢劈下去,動作拆成三節,讓每一個人都看清楚。二十個人跟著他做,一刀一刀地劈。木屑飛濺,濺到臉上,冇有人擦。
向德宏站在窗前看著他們。他看著毛允良站在廊下看著三班練刀,看著陳老板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那些年輕人,看著蔡大鼎站在樓上看著後院。整個院子裡的每一個人,都在看著。都在等著。等著刀出鞘的那一天。
他把那盞燈撥亮了一些。火苗跳了一下,穩住了。
林義終於來信了。信是蔡大鼎送進來的,信封上寫著“向德宏親啟”,字是林義的。信封磨毛了,邊角卷了,走了好幾天才到。向德宏接過去,冇有急著拆。他把信封拿在手裡,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才撕開封口。
信紙很薄,上麵隻有幾行字:
“大人,泉州事已辦妥。毛德明願意帶武館全體加入鐵血隊,共計三十六人。第二小隊隊長陳鐵生、總教頭王天賜、副隊長陳大年。第二小隊已經建起來了。林義。”
向德宏把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他把信放在桌上,手指在紙上輕輕摸著。林義的字寫得很急,有些筆畫斷了,有些地方墨跡糊了,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三十六個人。三十六把刀。
他把信折好,放進懷裡,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江風吹進來,吹得桌上的紙沙沙響。他望著閩江口的方向。那艘黑船還停在江心,船頭的燈已經滅了,可他知道,那盞燈還會亮。它會在天黑的時候亮起來,在天亮的時候滅掉。每天都在。
他把那盞燈點著了。火苗跳了一下,穩住了。燈亮了,光很暗,可它亮著。
毛允良從樓下走上來,站在他身後。他的刀彆在腰間,刀柄上的纏繩被汗水浸得發亮。
“大人,泉州那邊來信了?”
“來了。第二小隊建起來了,三十六個人。陳鐵生帶他們。”
毛允良的手按在刀柄上:“大人,我們第一小隊四十個人,泉州三十六個人。兩把刀,一把插在福州,一把插在泉州。日本人在福州坐不住了,在泉州也坐不住了。”
向德宏轉過身,看著他。毛允良的眼睛很亮,和那天夜裡在那霸港一樣亮。
“毛允良,你說,我們這些人,能活著看到琉球回來嗎?”
毛允良沉默了一會兒。他把手從刀柄上放下來,垂在身側:“不知道。也許能,也許不能。可不管能不能,我們都要打。打了,才有希望。不打,連希望都冇有。”
向德宏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很亮,亮得像那天夜裡在那霸港的星星。
他把手伸進懷裡,掏出那份名單,展開,看著上麵的名字。毛允良、陳鐵生、蔡錫書、王守誠、林阿福、鄭永和……每一個名字都是一盞燈,每一盞燈都亮著。他把名單折好,放回懷裡。
窗外,那艘黑船還停在江心。船頭的燈滅了,可他知道,它還會亮。天黑的時候,它會亮起來。每天都會。
他把手按在燈座上。燈座是熱的,燙得他手心發燙。他冇有縮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