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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集:大戰天寧寺

《滄海遺珠·琉球王國》第三卷《抗爭》第七章:鐵血

第161集:大戰天寧寺

鐵血軍在貨棧裡秘密休整。

阿古的手臂被劃了一刀,苗晨曦給他縫傷口,縫完最後一針,阿古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下一場什麼時候?”

苗晨曦把瓷瓶塞回懷裡。“等石先生的令。”

石高在後堂跟向德宏對坐著,桌上鋪著天寧寺的地圖。蔡錫書畫的,寺廟布局精確到每一扇門窗。石高的竹杖點在方丈室上。

“天寧寺,四進。日本人集中在後殿,黑田住方丈室。外圍八個暗哨,正麵強攻傷亡太大。”

“你打算怎麼辦?”

“派人潛進去,從裡麵開門。”石高頓了頓,“九死一生。去的人不一定能回來。”

向德宏沉默了一會兒。“你想派誰?”

石高冇有立刻回答。竹杖在圖上輕輕畫了個圈,圈住了方丈室前麵那條窄窄的走廊。

天寧寺坐落在屏山半山腰。阿古天不亮就上了山,換了打柴人的衣裳,挑著柴火,柴火裡藏著短弩。他在山門外轉悠了小半個時辰,一邊叫賣一邊用眼睛掃著山門內。兩個年輕和尚在掃地,二十出頭,身材精瘦。阿古註意到他們掃地的方式不對——和尚掃地是從裡往外掃,這兩個人是左一下右一下。他們的虎口有老繭,不是拿掃帚磨的,是拿刀磨的。

阿古下了山,把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告訴石高。

石高、林義、毛允良、苗晨曦、陳鐵生圍坐在桌邊。阿護坐在向德宏旁邊,這是他第一次列席作戰會議。

“今夜子時動手,兵分四路。”石高的聲音把燈火震得跳了一下,“第一路,毛允良帶二十人前門佯攻,放火敲鑼。第二路,苗晨曦帶突擊隊從斷崖突入,阿古端掉鐘樓觀察哨後掩護衝方丈室。第三路,金成帶人山下設伏,不放走一個。第四路——我親自對付黑田。”

苗晨曦抬起頭。“石先生,您的腿——”

石高抬起一隻手,解開外衣。腰間纏著三排鐵砂彈,拇指大小,排列整齊,用油布包著。“當年在京都,我一個人麵對十二名劍客,用的就是這東西。三丈之內無人能近。”

毛允良站起來。“軍師,佯攻的時機怎麼把握?”

“黑田不會跑。他對自己的刀太自信,會等在方丈室親手殺了闖進去的人,用這一仗向薩摩藩證明他還冇老。我了解他。二十年前就了解。”

阿護站起來。這是他第一次在作戰會議上開口。

“天寧寺是鐵血軍成立以來最大的一仗。今夜會有人死。死的人,名字刻在忠烈祠裡,世世代代受琉球人的香火。”他停了停,“我隻說一句——活著回來。”

冇有人說話。有人握緊刀柄,有人抿緊嘴唇。

石高竹杖在地上一頓。“出發。”

子時。天寧寺的鐘被夜風吹響,發出低沉的嗡鳴。山門外,毛允良拔刀低喝:“點火。”兩捆浸了桐油的柴火騰起火焰,照亮半邊山門。守門的假和尚驚慌衝出來,銅鑼震天響——“走水了!”

後山斷崖,苗晨曦翻過圍牆缺口。黑狗剛要抬頭,短刀已輕輕劃過,鏈子響聲被前殿喧囂蓋住。阿古帶弩手摸向鐘樓,弩箭穿過夜色釘穿觀察哨的喉嚨,燈籠從半空中墜落熄滅。

“鐘樓拿下。”

苗晨曦衝向方丈室。兩個崗哨拔刀堵住走廊,苗晨曦側身閃過第一刀,刀柄敲在對方太陽穴上。第二個人刺向她小腹,她左臂硬壓下去,刀刃擦過小臂帶出血槽。她眉頭冇皺,反手一刀釘進對方肩窩。兩個弩手補射結束戰鬥。

方丈室的門從裡麵閂死。“炸。”火藥筒塞進門縫,轟的一聲,木屑和火藥味彌漫走廊。

苗晨曦衝進去。黑田盤腿坐在蒲團上,睜開眼睛——眼白多,眼黑少,像從一個很深的洞裡往外看。

“我知道你們會來。”黑田的漢話隻帶一點薩摩口音,“小野是故意讓你們抓的。那些密信和名單,是我故意讓你們拿到手的。我在這裡等了你們三天。”

屏風後麵響起整齊的腳步聲。十個黑衣人魚貫而出,手握長刀,刀尖微朝上——標準的薩摩起手式。

“苗將軍。”黑田的聲音從黑衣人身後傳來,“你們今天都會死在這裡。包括那個拄竹杖的石高——他的鐵砂彈用一次就冇了。我有十個人,他有多少顆?”

苗晨曦冇有說話,短刀紋絲不動。身後五個隊員背靠背圍成圓陣。

竹杖聲由遠及近,一下一下,很穩。石高走進方丈室,那些黑衣人不自覺地退了一步。他冇有看黑衣人,隻看著黑田。

“黑田右近,薩摩藩一等師範。你的徒弟有一百二十七個,十九個死在我的鐵砂彈下。”石高的聲音很平,“你寫的《隱武要略》說偷襲應選在敵人以為勝券在握的瞬間——但那是錯的。應在敵人集中註意力的瞬間。因為人一旦專註,視野就變窄,隻能看見眼前的東西。”

石高把竹杖橫過來,雙手一擰。竹杖分開,露出一截烏黑的鐵管,填滿火藥和鐵砂。

“二十年前我留了你的命。二十年後你來福州殺我琉球遺民。你的命,該還了。”

黑田大吼一聲:“殺!”

十個黑衣人同時撲上。苗晨曦的短刀快而刁鑽,從下方斜刺入一個黑衣人腋下。另一個從側麵偷襲,刀鋒擦過她下巴,削斷一縷頭發。阿古的弩箭從門外飛來,釘穿那人手腕。石高的竹杖發出悶響,鐵砂彈炸開暴雨般鐵砂,三個黑衣人濺著血花倒下去。杖尾一擰,第二顆上膛,又是轟的一聲,兩個倒下。剩下五個腳步一縮,苗晨曦抓住機會——“阿古!”三支弩箭釘穿三人腿,苗晨曦踢飛其中一把刀,刀架在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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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兩人還在頑抗。苗晨曦左臂的血順手指往下滴,賣了個破綻,一個黑衣人上當揮刀劈來,她側身,短刀從他刀下穿過刺中手腕。另一個被阿古用弩柄重擊後腦栽倒。

黑田看著自己的人一個個倒下,伸手從蒲團下抽出一把刀。比普通武士刀長三寸,刀身漆黑,像把夜色鍛進了鐵裡。

“這把刀叫‘夜哭’,刀下死了六十九個人。你們將是第七十個。”

兩個人麵對麵站著,相距不到五步。黑田先動——刀從右上往左下斜劈,快得像黑色閃電。石高不退反進,往前踏一步,竹杖鐵管橫架住刀鋒,火花四濺。他手腕一翻,杖尾從刀下穿過直點胸口。黑田收刀回防,刀身和鐵管再次撞在一起。竹杖裂開一道舊紋,石高手腕一震,鐵管險些脫手,但眼睛始終盯著黑田的刀尖。

十幾個回合,黑田的刀快而狠,石高的杖穩而巧,竹屑四處飛濺。打到第二十回合,黑田忽然變招——不再劈砍,直刺石高腹部。這一刀極快,苗晨曦在門口驚呼一聲。

石高冇有躲。他微微側身,刀鋒擦過肋下,刺穿外衣,劃破皮膚。然後他左手鬆開竹杖,一把抓住黑田的刀背——赤手空拳抓住一把正在發力的刀。刀鋒割破虎口,血順刀身往下流,但他不放。右手同時扣動竹杖尾部機關。

最後一顆鐵砂彈,抵著黑田胸口,響了。

轟的一聲。黑田整個人往後飛去,重重撞在牆上。刀脫手了,掉在石板地上。黑田靠著牆坐在地上,胸口一片血紅。他低頭看了看胸口,又抬起頭看石高。

“你——不怕死?”

“怕。”石高拄著竹杖站起來,虎口的血還在滴,手依然穩,“但怕的不是死。是死之前,冇有做完該做的事。”他低頭看著黑田,“你的情報是真的,全是你設的誘餌。但你算漏了一點——你以為你在引我們來,其實是我們在順著你的餌,找到你的老巢。你算對了情報,算錯了人心。”

黑田嘴角動了動,嘴唇張了張,冇有發出聲音。眼裡的光一點一點暗下去,變成一片死灰。

石高轉過身,對苗晨曦微微點了一下頭。“結束了。”

山下的戰鬥也結束了。天寧寺的日本人全部肅清。擊斃十一人,俘虜五人,繳獲電臺一部、密信三捆、軍械一批。鐵血軍重傷六人,陣亡兩人。

重傷的人裡有個新弩手,不到十七歲,躺在擔架上,胸口纏滿紗布,血還在往外滲。他把阿古叫到身邊。

“俘虜裡有幾個人漢話說得很好,冇有薩摩口音。他們是琉球人。”

石高抬起眼睛。阿古的眼神裡有一種從未有過的東西——不是憤怒,更深沉,更冷。

“不殺。審。審出他們在琉球的同夥,撬出我們回去的路。”

天亮時,向德宏和阿護帶著老人們挑擔上山。擔子裡有酒肉,有紗布金創藥,還有六口新趕製的黑漆棺材,油漆未乾。晨風吹動向德宏的白發,他把腰杆挺直,一步一步走進天寧寺。

走到黑田的屍體前,道:“扔到海裡去。”

他走到院子裡,走到那些受傷的年輕人麵前:“叫什麼名字?”

“林阿生。”聲音很輕。

“多大了?”

“十七。”

向德宏沉默了一會兒。十七歲——他在這個年紀還在王府當書童,什麼都不懂。這個十七歲的孩子已經在替琉球拚命了。

“好好養傷。等你傷好了,我給你敬酒。”

他站起來走到院子中央。太陽升起來了,照在琉璃瓦上反射出金光。他麵對著滿院子的人——有站著的,有躺著的——沉默了很久。

“鐵血軍的將士們。天寧寺之戰,琉球複國軍大獲全勝。這一仗不是結束,是開始。從今天起,福州不再是日本人的後花園。從今天起,我們不再是被彆人決定的命運。我們是自己命運的主人。”

院子裡響起低沉的吼聲,壓抑了很久終於釋放。有人在拍刀鞘,有人在跺腳,有人扯下繃帶揮舞。向德宏抬起手,聲音慢慢平息。

“但我們死了兩個人。林阿弟,十七歲。王永福,十九歲。”他的聲音有些發抖,“他們會埋在福州城外的山上,墳前立碑,刻‘琉球複國軍烈士’七個字。隻要我向德宏還有一口氣,每年清明都去給他們燒紙。不止我,你們的後代也要去。代代相傳。記住他們。記住這一天。”

他走到阿古麵前,把手放在他肩上。

“向公。下一場,我們去哪裡?”

向德宏看著他的眼睛。這個問題阿古問了無數次,這一次向德宏有了答案。

“回琉球。不是今天,不是明天。但有希望了。天寧寺砍斷了日本人在福州的手。下一步,砍斷他們的腳——在海上,在琉球。”

阿古把手按在刀柄上。“我等著。”

向德宏轉過身,走向大雄寶殿。阿護跟在他身後。一老一少站了很久。

向德宏小聲念道:“列祖列宗在上。你們的子孫還在流血,脊梁冇有彎。總有一天——我會帶著他們回去。回去的那一天,我會再點一盞燈。那盞燈是給你們點的,給所有死在琉球的人點的。”

阿護站在他身邊,冇有說話。他把手按在忠烈王的私印上。私印是涼的,但他覺得它在燒。

晨光透過殿門照進來,把一老一少的影子拉得很長。

石高拄著竹杖站在廊下。竹杖上又多了一道新刀痕。苗晨曦走到他身邊。

“石先生。黑田死了。福州城裡的日本人,群龍無首。”

石高點了點頭。

“通知蔡錫書,三天之內把殘餘據點全部摸清。一個不留。”

苗晨曦把手按在刀柄上,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