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集:星羅

《滄海遺珠·琉球王國》第三卷《抗爭》第九章:傳承

第171集:星羅

回到今歸仁的第一個夜晚,阿護冇有睡好。

他坐在營地岩洞的最深處,背靠著石壁,麵前是那盞從福州帶來的燈。燈火跳了一下,又穩住了。他把忠烈王的私印放在燈旁。銅印上刻著海浪和日輪的紋路,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真鶴坐在他旁邊,手裡握著刀——不是防備,是習慣。自從到福州以後,她已經習慣了在阿護身邊握著刀入睡,刀柄上的皮繩被磨得發亮。

苗晨曦從洞口走進來。她脫下漁家女的衣裳,換了一身鐵血軍的灰布軍服,腰間還是彆著那把短刀。燈光照在她臉上,照出她被海風吹得粗糙的皮膚和眼角細細的紋路。她在阿護對麵坐下來,從懷裡掏出一張新的地圖。圖是用炭條畫在一塊粗布上的,畫的是琉球本島中北部——今歸仁、名護、那霸三地的地形圖。每一個日本駐軍據點都標註了兵力、換班時間、巡邏路線。

“今歸仁營地現有六十二人,經過幾個月的訓練,能拔刀的有四十二人。名護營地正在清理炭窯,大城鐵之助在那邊負責,目前有八個人。如果加上你們帶過來的三十人——我們在琉球本島上能打的人,超過八十個。”她的手指點在名護的位置上,“名護營地一旦建成,就能往南延伸到那霸。那霸是琉球最大的港口,也是日本人控製最嚴的地方。那霸營地不能設在山裡,必須設在港口的眼皮底下。”

阿護低頭看著地圖。名護到那霸,走山路要四天。那霸港的布防情況,平良信最熟悉。他把平良信叫過來,指著地圖上那霸的位置。

“你是那霸人。那霸港東麵有什麼地方可以藏人?”

平良信蹲下來,手指在那霸港東麵畫了一個圈。

“那霸港東麵有一片漁民聚居區,叫泊村。那裡的房子很密,巷子很窄,家家戶戶門口都曬著漁網,味道很大。日本兵一般不去那邊——太臭了。而且泊村的漁民大多是琉球人,對日本人冇有好感。如果能聯係上那邊的遺民,藏幾個人在漁村裡,不會被發現。我以前跟哥哥打魚的時候常去泊村賣魚,那裡有個老漁頭叫宮城,人很可靠,也是遺民。如果能找到他,營地就有落腳的地方。”

苗晨曦沉默了一會兒,把手按在短刀上。

“忠武王。那霸營地由我去探。泊村的漁港我三年前去過一次,地形還有印象。我帶兩個人就夠了。”

阿護冇有說話。他看著地圖上那霸的位置,手指在泊村的標記上停了一下。泊村離那霸港不到三裡,站在村口就能看到港口裡日本人的巡邏船。把營地設在那裡,就是把刀架在敵人的脖子上。但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最安全——日本人不會想到琉球複國軍敢把營地設在他們眼皮底下。

“苗姨,你準備帶誰?”

“平良信。他是那霸人,泊村他熟。再加上大城鐵之助——今歸仁這邊有毛副帥守著,不用他留守了。”

阿護點了點頭,把忠烈王的私印從燈旁拿起來,放在苗晨曦手裡。“到了那霸,找到可靠的人,用這枚印做信物。忠烈王的印,琉球人都認識。”

三天後,苗晨曦帶著平良信和大城鐵之助出發了。三個人都換了漁民的衣裳,腰間藏著短刀。苗晨曦把頭發盤起來戴了一頂鬥笠,臉上抹了鍋灰,看起來跟本地漁婦冇什麼兩樣。阿護站在營地入口送他們。苗晨曦回過頭看了他一眼。

“忠武王。刀不要停。那霸營地建好之後,我會回來考你的刀法。上次說三年——現在過了快一年,還剩兩年。”

“兩年後,我跟你打平手。”

苗晨曦的嘴角動了一下,轉身走了。她的背影消失在山路儘頭後,阿護轉過身,拔出忠武刀。刀身在晨光下泛著冷光。

“真鶴。練刀。”

名護營地的建設比預想的快。

大城鐵之助帶著八個人在山肚子裡清理炭窯。那些炭窯是幾十年前琉球老百姓燒炭用的,戰亂之後廢棄了,窯洞裡長滿了青苔和野草。他們把窯洞裡的碎石清理乾淨,用木頭加固窯頂,在入口處掛了漁網做偽裝。

窯洞外麵是一片密林,密林裡有一條小溪,淡水源源不斷。營地距離名護鎮不到十裡,走路一個時辰就能到鎮上的集市——那裡可以采購糧食和藥品,也能收集情報。大城鐵之助每隔三天派人去集市一次,每次換不同的人,買不同的東西,不讓任何人註意到規律。

阿護到名護營地的時候,炭窯已經能住下二十人了。他站在窯洞口,看著那些剛剛清理出來的窯洞,看著地上鋪著的草席和角落裡堆著的乾糧袋。窯洞裡很暗,隻有一盞燈——銅座白瓷燈,是從今歸仁帶來的。燈火在黑暗中跳動著,照亮了窯壁上刻著的幾個字——“琉球複國軍名護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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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今歸仁小,但夠用了。”阿護轉身對毛允良說,“今歸仁是第一盞燈,名護是第二盞。等苗姨在那霸建好第三盞——從北到南,三盞燈連成一線,首裡城就在這條線的正中間。”

毛允良抱拳應了一聲。他已著手安排今歸仁和名護之間的定期聯絡——每五天派一次信使,走山路送信。信使用刀做防身武器,隨身不帶任何書麵情報,所有消息都靠口頭傳達。石高曾經教過他,口頭傳達的消息比書麵更安全——人被抓了可以咬死不認,信被截了就什麼都暴露了。

苗晨曦到了那霸之後,用忠烈王的私印敲開了泊村的老漁頭宮城的門。宮城是琉球遺民,那霸本地人,打了半輩子魚,對日本人恨之入骨。他的兒子當年被抓去給日本人修炮臺,累死在工地上。他用漁網做暗號,在泊村的漁民中間建立了情報網。日本人的巡邏船什麼時候出港、什麼時候回來,每天有幾隊兵從港口經過,哪條巷子晚上冇有巡邏,都摸得清清楚楚。

苗晨曦在泊村住了三天,把布防情報一一核實。她把那霸營地設在宮城家的漁船倉庫裡——倉庫很破,屋頂漏雨,地上堆著破漁網和爛船板,但倉庫下麵有一個地窖,是戰亂時用來藏糧的,後來廢棄了。地窖入口被一塊大石頭擋住,石頭上堆著漁網和雜物,外人根本看不出底下彆有洞天。

“這個地窖能藏十個人。出港的路線有三條——往東走泊村後麵的山路,往西走港口防波堤下麵的暗渠,往北沿著海岸線走礁石灘。”苗晨曦用手指在宮城家灶臺的灰燼上畫給平良信看,“營地不是用來藏人的,是用來做前進基地的。將來反攻首裡城,那霸這邊要負責牽製港口裡的日本兵力,讓主力從北門進攻。所以我們還需要更多的人,更多的據點。”

平良信把三條路線刻在了腦子裡。他們又花了一個月的時間,在泊村周圍發展了三個聯絡點——一個在魚市,一個在碼頭貨棧,一個在海邊一座廢棄的土地廟裡。每一個聯絡點都配了一盞銅座白瓷燈,燈芯用桐油浸過,點起來的時候煙很少,從外麵看不到光。從那霸港的礁石灘往北三十裡,是名護。從名護再往北翻過本部半島,就是今歸仁。三盞燈從南到北連成了一條線——燈芯是今歸仁的營地,燈油是名護的炭窯,燈座是泊村的地窖。

阿護站在今歸仁營地的斷崖上,手裡拿著苗晨曦托人帶回來的新地圖。圖上,琉球本島中北部的海岸線上亮著三盞燈——今歸仁、名護、那霸泊村。每一盞燈旁邊都標註了聯絡人的名字、聯絡方式、應急退路。他把地圖折好放進懷裡。忠烈王的私印貼著心口,那三盞燈在紙上亮著,在他的心裡也亮著。真鶴站在他身後半步,海風把她的頭發吹亂了。她把刀插在腰間的皮鞘裡,兩隻手抱在胸前,看著遠處海麵上跳躍的粼光。

“師傅說過——多點布網。這三個營地就是三顆釘子,釘在日本人的腳背上。他們往前走一步,釘子就紮深一寸。”

阿護點了點頭。

“石先生在福州還有一句話冇說——福州的大營就像棋盤上的帥,今歸仁、名護、那霸這三顆釘子是過了河的小卒。小卒過了河,隻能往前走,不能往後退。”他看著海麵,聲音被海風吹得有些散,但每個字都像是被釘在風裡,“平良信說他想回家。現在他回去了。他的家在那霸,他的巷子還在,他認識的老漁頭還在。這不是他一個人的家——每一個釘子釘下去的地方,都是我們的家。”

苗晨曦道:“咱們從福州帶來的二十位,將是三個營地的核心領導成員。現在我宣布,琉球王國鐵血複國軍挺進旅旅長由副元帥毛允良兼任,總指揮由元帥苗晨曦兼任。下轄三個營。營長及以下乾部由苗晨曦、毛允良負責考察選拔,報忠武王任命。”

與此同時,福州琉球會館的後堂裡,石高正把剛從信鴿腿上取下來的紙條攤在桌上。紙條上隻寫了幾個字——“三燈已亮”。他拄著竹杖走到地圖前,用朱砂筆在今歸仁、名護、泊村三個位置各畫了一盞小小的燈。筆鋒收住時,竹杖在石板地上輕輕頓了一下。林義站在他身後,手裡端著那盞銅座白瓷燈。卯時剛過,燈油是新添的,火苗跳得很穩。

“石先生。向公在天上,看得見嗎?”

石高抬起頭,看著窗外。窗外是福州的天,天邊泛著魚肚白。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竹杖收回來拄在地上。

“看得見。今歸仁的燈火,名護的燈火,泊村的燈火——他都能看見。燈還在,人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