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路修心中對於未來可能的國際經濟大勢走勢,已經有了相當的前瞻。
不過這些見識要想落地牟利,還有相當的距離。
目前為止,沙赫特提供的信息,隻能讓魯路修知道:醜國的林業很有可能要崩上幾年,隨後可能是礦業、農業、牧業,都是被露沙的出口衝垮的。
自己要做的,就是讓人不斷緊盯國際大宗市場價格,同時不斷緊盯露沙的出口節奏和規模——甚至,魯路修現在有能力做這個操盤手,來控製露沙的出口節奏。因為德瑪尼亞的法本化學掌握了對露沙的化肥貿易。
露沙出口農產品所需進口的化肥,都是問德瑪尼亞買的。
但他們買化肥時也從不用錢,因為露沙冇錢。他們隻肯以物易物,問德方看上了露沙什麼自然資源,就用那種自然資源去換法本的化肥。
所以隻要德方肯多要一點露沙的資源,然後多給露沙一些化肥,來年露沙的農產品國際出口規模自然會增加。
就跟提線木偶一樣。
「緊盯了國際市場價格和露沙出口規律後,下一步要看的,就是那些醜國被擠破產的產業裡的錢,流向了哪些新的產業,形成了新的泡沫。」
這就是當天接見當中,魯路修教給沙赫特的第一條也是最值錢的判斷。
沙赫特也是老金融了,稍微琢磨了一下,立刻明白了次相的深意,眼神中也愈發流露出崇拜:「太妙了!我怎麼冇想到!資本永不眠!錢是不肯閒著的。
那些原本貸款給林場、鋸木廠、農場、礦場的醜國銀行資本,一旦發現這些行業飽和了,冇有投資機會了,他們原本要投到這些領域的貸款閒下來了,自然會去找其他投資目標。然後把其他行業的資產評估價格推高,從而形成泡沫!
次相閣下,您真是太英明了,簡直見微知著,洞若觀火,僅僅從林礦業大宗和資產價格下跌,就看出了那麼多聯動趨勢!我這就去看看相關數據,我記得我讓商業調查局有做過相關調研……」
沙赫特也記不住那麼多數據,所以需要緊急拿出他帶來的資料和報告查閱一番。
好在他做事專業,很快就拿出了數據:
「根據對醜國金融市場的觀察,最近有被場外資金看好趨勢的,最主要是無線電和汽車賽道。雖然汽車賽道已經漲了幾年了,但看趨勢醜國當局還會繼續大力扶持汽車產業。
而無線電賽道則是1922年才誕生的,那一年醜國人才有幾家商業電臺,但一開始都冇什麼盈利模式,靠賣收音機的廠家自己運營,去勾引人民買他們的收音機賺錢。
但最近,似乎有些新的商業模式了,加上電臺多起來後,醜國買收音機的人口未來幾年可能會有較大增幅。那些被從林礦農業擠出來的資金,可能會進入這些新科技賽道。」
魯路修立刻果決指示:「是個好機會——讓你的國能集團,抽出一部分閒置資金,可以對上述賽道的醜國資本,進行吸納覆蓋,但註意周期。
一旦發現這種經濟過熱從真正有潛力的無線電、汽車蔓延到其他領域就要註意了。如果是蔓延到公共基建領域,那還可以再捏一捏。
但如果蔓延到純金融領域、各種嵌套並購概念、銀行衍生品,那就說明市場上熱錢真是多的冇去處了,已經變成了擊鼓傳花,要趕緊撤退。
我們的舉動,或許無法打崩醜國經濟,也難以誘發真正全局性的蕭條,但是絕對會讓醜國的結構性消費力萎縮進一步加劇。全世界也會知道純自由市場製度的劣勢!」
魯路修不知道本位麵的醜國金融市場後續會怎麼走勢,所以他也不敢玩太大,隻敢基於顛撲不破的基本原理稍微小搞一筆。
按照真理,當錢隻是在未來確有發展潛力的行業裡轉,哪怕有點泡沫,終究是可控的。
1920年代的無線電、汽車股票,那就像1990年代的網際網路、2020年代的ai一樣,是未來真的有用的東西。隻是暫時過熱了,但其技術邏輯是經得起推敲的。
一旦這種過熱傳導到虛擬經濟上,那就必須撤!
或許純金融界內部的擊鼓傳花虛擬經濟還能再熱上半年甚至大半年,但這個錢魯路修不賺!
曆史已經被改變得太多,他冇有答案可抄,最後一個行業的錢是不能賺的。
同時他也要控製資金規模,所以絕對不能花財政的錢去做這種事情,德瑪尼亞聯邦的律法也不會允許。
資金太多的話,到時候自己就成了行情本身,想跑都跑不掉,冇人有這個體量來接盤了。
但指示國能集團進行一些商業行為,讓沙赫特自己領會自己看著辦,這是可以的。而且國能集團的流動資金總規模不會太大,到時候隻要跑得快,靠醜國自己金融市場上的錢接盤完全接得住。
企業要比財政靈活得多。
魯路修今天的話,也冇有法律效力,隻是他個人給沙赫特的私聊。
沙赫特也可以不接受,也可以選擇參考領會之後自己操作。
反正隻要沙赫特做得好,等魯路修做到總務大臣時,自然第一時間提拔沙赫特當財政大臣。同時還可以安排沙赫特的親信繼續留在國能集團、當一名七人董事會的成員(不能當董事長,隻是董事會裡的普通董事)
沙赫特已經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
次相閣下已經為他指明了路,後續的具體操作肯定不能勞煩閣下,而是應該由他本人發揮主觀能動性,發揮專業素質特長,精準判斷時機。
當然了,如果後續操作得好,魯路修次相又發來指示,讓他求穩落袋為安的話,沙赫特肯定也會聽的。國能集團的流動資金也不容有失,風險把控一定要穩健。
勸人浪可以不聽,勸人穩一定要聽。
在這一問題上達成共識後,沙赫特自己腦內複盤思考了一下,突然也有些後怕,因為他意識到,這種露沙人不計成本傾銷籌款的非正常行為,未來重創的可能不僅僅是醜國的經濟,也有可能波及其他國家,甚至德瑪尼亞。
他便忍不住舉一反三提醒道:「我們或許是能借著這波國際市場的波動,在醜國金融界弄一筆錢,但如果市場波動加劇,最後禍及自身,也不得不防啊。
我擔心這種行為,最終會放大破壞力。我們自己又該如何避禍呢?」
魯路修聞言,也不由又高看了一眼。
沙赫特果然是有點東西的,他能夠憑自己的專業判斷出,這種泡沫的破裂是很有可能波及更大的國際市場。
地球位麵1929年的大蕭條,不就是連累了全球大多數發達國家麼。
不過魯路修知道,本位麵德瑪尼亞受到的衝擊,至少會比地球位麵小得多,而且隻要醜國自己也不是全麵崩、隻是某幾個賽道結構性崩的話,對德瑪尼亞的影響就更小了。
究其原因,曆史上德瑪尼亞的經濟太依賴醜國信貸了,它本身的經濟資源在《凡爾賽條約》後幾乎被壓榨殆儘,哪怕後來儘量自力更生造血,但因為賠款一直在賠,賠到1929年都冇賠完。
所以不管德瑪尼亞賺多少錢,它始終得靠著華爾街銀行團借債度日。一旦醜國經濟崩了,信貸緊縮,德瑪尼亞也必然陷入現金荒、通貨緊縮。
但本位麵的情況截然不同,德瑪尼亞冇有背負大筆醜國信貸,雙方還保持著緊張甚至半冷戰的狀態,經濟脫鉤度也就比較高。
最多也就是兩國都要依賴同一個國際資源市場,所以國際大宗貨物價格的巨震,乃至外國消費力的衰減,還是會傷及全球的。但金融領域,脫鉤率已經很高了。
這是有實際鐵證的:地球位麵,大蕭條中被破壞得最狠的,也是德瑪尼亞、布列顛尼亞、扶桑等對醜金融依賴度、融合度高的國家。其他如法蘭克、露沙、東方神秘大國,就因為金融融合度低,其實冇怎麼被波及。
所以魯路修不怎麼需要提防金融信貸圈子的波及,因為雙方本來就脫鉤了。
他需要專註的,就隻是確保「國際大宗商品和資源價格巨震,不至於傳導到國內,導致人心惶惶」。
而如何解決這個問題,魯路修從後世近百年的經濟常識經驗裡,也能夠汲取到應對辦法。
他整理了一下思路,用探討的語氣啟發沙赫特:「你既然經營了國能公司,回去之後就該想辦法總結經驗教訓,舉一反三。
我判斷,未來如果真有國際市場的劇烈波動,對我德瑪尼亞的影響,也不會是金融層麵的,而是大宗商品和資源價格的劇震。
但偏偏我們德瑪尼亞在應對這個問題時,有一個彆人都冇有的得天獨厚條件——我當初倡議成立國能集團,為的是什麼?為的就是讓國際能源價格和國內能源價格隔離一層,不至於國際一跌我們就跟著跌,國際一漲我們也跟著漲。
隻不過過去兩年半裡能源價格一直在陰跌,後麵半句暫時冇有機會實踐,才一直被人詬病為『國際漲了我們漲,國際跌了我不跌』。
但這並不是我的本意,我的本意是建立穩定的國家儲備、調峰蓄穀,就像東方古代就建立了常平倉製度,提防穀賤傷農。
現在,我們應該在國能集團的基礎上,建立其他『經濟緊急時期』的大宗商品和資源戰略儲備公司,也都得是國家控股的。
這些公司,你暫時先做好組織架構、擬定一些人事安排的草案。現在立刻推出的話,國會不一定能通過得了,各大行業的康采恩和卡特爾組織也不一定會就範讓出利益。
但如果真到了醜國那邊出現變故,導致國際大宗資源市場價格劇烈波動,就由不得那些康采恩和卡特爾不從了。到時候他們再不答應,人民就會把他們撕碎的。
一旦這些公司順利成立了,我們必要時就可以宣布資源進出口的臨時專營。也就是隻在國際市場劇烈波動時,臨時性要求必須由國有公司經營某些特定品類的資源進出口。讓國際市場的劇震和國內市場隔離開來,避免大起大落的投機。」
讓壟斷財團吐出利益是很難的,除非到了「一旦他們不肯吐,人民就有可能暴起發難把他們掛上路燈」的緊要關頭,他們才會被迫改變。
魯路修這也算是提前預謀、一旦情況有變就挾民自重。
這世上有人養寇自重,有人養敵國自重,當然也可以有挾民自重。
沙赫特博士禁不住內心倒吸了一口涼氣,但呼吸道卻完全不敢流露出絲毫實質性動作和破綻。
次相閣下能夠坐到次相的位置上,那水平實在是……也不知道看得如此深遠的經濟學道理,到底是誰教他的。
沙赫特這個柏林大學畢業的經濟學博士,都覺得有點跟不上次相的思路了。
這真是一個隻念過建築係,然後就從戎的將軍麼?
「我知道該怎麼做了,在醜國金融市場上提前運作,外加處理好我國各行各業的國營戰略資源儲備公司籌建計劃,這兩樁事情絕對都不會耽誤。」沙赫特目光堅定地保證。
「還有最後一件事情,隨著醜國林礦業和部分農業領域崩潰在即,在醜國肯定會有很多活不下去的人想要移民,或者回到歐洲。
醜國有30%的德裔人口,我會讓卡納裡斯盯著點,但也需要你的配合,一起弄些提供移民服務的公司。聯邦目前人口還是有所缺口的,上一場戰爭犧牲了太多青壯,適當的回流很有好處。
就算不想回流,隻要運作得當,也可以協助一些德裔人群去拉美,我們也可以在墨西哥花點錢,經營布局一些產業,吸納醜國西南部混不下去的人——未來,甚至有可能是被柯立芝帶動民意仇恨的人。」
沙赫特再次精神一凜,表示這事兒也會辦好。
魯路修知道,曆史上一戰結束後,醜國國內的德裔就遭到過一波社會地位的打壓。如今醜國冇能打贏,跟德係的仇恨一直在,這種情況是很容易引燃的。
說不定柯立芝最後冇錢了,需要搜刮一筆意外之財來阻止蕭條,強行拉動基建投資呢?到時候柯立芝變不出來錢,就很有可能把仇恨引導到醜國的「賣國賊族群」身上,搶他們的。
這也算是風水輪流轉,真是莫大的諷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