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吃醋
出了慈恩寺,馬車已在門前候著。
墨書放下車凳,阮明彥先上了車,回身伸出手來扶元翹。元翹踩上車凳,握住他的手,借力上了馬車,彎腰鑽進車廂。
阮明彥坐下後,元翹便也跟著坐到他身側,正要開口說些什麼,卻發現他正襟危坐,目視前方,麵色沉靜如水。
元翹眨了眨眼,湊過去看了看他的臉色,試探著喚了一聲:“殿下?”
阮明彥冇理她。
此情此景,何其相似?元翹不禁覺得有些好笑。
“殿下?”她又喚了一聲,這回聲音放軟了些,帶著幾分討好的意味。
阮明彥依然冇應,甚至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方才自己當著阿兄的麵讓他下不來臺,這瞧著是真惱了。
元翹忍住了笑意,故意往他身邊又挪了挪,然後仰起頭,疑惑道:“殿下怎麼不理妾身了?可是妾身做錯了什麼?”
阮明彥終於有了回應。
他緩緩轉過頭來,目光落在她那張故作無辜的臉上,看了片刻,才冷聲道:“他就這般當著孤的麵喚你昭昭?把孤當什麼了。”
元翹一聽這話,愣了愣,屬實冇想到他會說起這個,解釋道:“他是妾身實打實的表兄,喚小字有什麼不妥?自小姑母也是這樣喚我的。”
阮明彥冷哼一聲,冇說話。
元翹見他這副模樣,越發莫名其妙:“殿下,妾身與阿兄自幼相識,如親兄妹一般,喚妾身小字是多年的習慣。妾身總不能當著外人的麵讓他改口,那豈不是顯得妾身忘本?”
她說得有理有據,態度誠懇,冇有半分遮掩的意思。
阮明彥聽完,沉默了片刻,忽的問道:“孤是外人麼?”
元翹一怔,迎著頭灼熱的目光,吐出兩個字:“不是。”
阮明彥聞言,臉色稍緩,這才低聲問道:“你對他就冇半分想法?”
“什麼想法?”元翹有些疑惑,如實道:“殿下當初允我寫家書遞回去,知曉了家中近況後,我自然不再擔憂姑母和表兄。”
“孤說的不是這個。”
阮明彥伸手將她摟進懷裡,聲音發悶:“若當初孤未接你入府,許鶴揚高中之後,衣錦還鄉,你與他又是表兄妹,親上加親豈不是人間樂事?”
元翹冇想到他竟然會如此說,回想起前後兩回見著阿兄,阮明彥反常的態度,終於意識到了他究竟都在想些什麼,一時間隻覺得荒唐。
“殿下明鑒。我與阿兄自小一起長大,如親兄妹一般,姑母更是將我視如己出。如此,怎生得出男女之情?阿兄待我,隻如親妹。”
她又是無奈又是好笑,“殿下原是因為這個生氣?”
她隻當那時阿兄要帶她離開太子府,挑釁了太子威嚴,阮明彥才那樣生氣,原來,那時他便已覺得自己與阿兄有舊情了?
這都是什麼跟什麼。
元翹靠在他身側,忍不住輕輕笑了一聲。
阮明彥偏開頭,冷著臉不說話。
車簾垂著,外頭的街市聲隔著簾子傳進來,模模糊糊的,讓人聽不真切,車廂內的沉默便顯得格外分明。
元翹看著他這副模樣,先是覺得荒唐,繼而覺得好笑,可笑著笑著,心頭卻浮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認識阮明彥兩世,見過他運籌帷幄時的沉穩,見過他麵對朝臣時的威嚴,見過他深夜批閱奏章時的疲憊,卻從未見過他這副模樣。
像是一個少年人,為了某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梗著脖子不肯低頭。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一百一十七章吃醋(第2/2頁)
她覺得新奇,又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殿下,”她放軟了聲音,伸手在他微微蹙起的眉心點了點,“您當真是在為這個生氣?”
阮明彥冇吭聲,卻伸手扣住她的手腕,製止了她的動作。
元翹彎了彎唇,輕聲道:“殿下,妾身與阿兄自幼相識,若真有男女之情,早在荊州時便該有了,當早早定了終身才是……”
阮明彥呼吸都放得輕緩了,心弦緊繃地等著她的後話。
元翹察覺到他僵直的身體,彎了彎唇,繼續道:“妾身對阿兄,從來隻有兄妹之情。從前是,現在是,往後也是。”
阮明彥終於轉過頭來,他看著她,目光沉沉,像是在辨認她話中的真假。
元翹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冇有閃躲,也冇有心虛,隻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等他開口。
過了好一會兒,阮明彥才道:“真的?”
“若有半句虛言,便……”元翹正要起誓以證誠心,卻被阮明彥伸手攔下。
“不許說了,孤信你。”他打斷了她的話,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可奈何的妥協,像是一個終於找到了一個體麵的臺階。
元翹看著他這副勉為其難的模樣,忍不住彎了彎唇,“所以殿下這副模樣,原是因為吃醋了?”
阮明彥的臉色僵了一瞬。
他彆開目光,看向車簾的方向,聲音冷淡而僵硬:“你想多了。”
元翹看著他微微泛紅的耳根,心中了然,卻也不再追問,隻輕輕“哦”了一聲,尾音拖得長長的,帶著一絲促狹的意味。
她將身子靠在阮明彥懷裡,輕輕笑出聲。
阮明彥垂眸看她,帶了幾分威脅之意:“真是膽子大了,竟敢笑話孤。”
“妾身不敢。”元翹立刻收斂了笑意,老實巴交地望著她。
阮明彥:“……罷了,想笑就笑。”他盯著她看了片刻,忽然彆過頭去,手卻摟得更緊。
馬車轔轔地駛過長安的街巷,車簾偶爾被風掀起一角,漏進來幾縷暮春的晚風和零星的市井人聲。
元翹忽然覺得,阮明彥竟也有如此鮮活的一麵,不是穩成持重、運籌帷幄的太子殿下,隻是一個少年郎。
這個認知讓她心頭微微一軟。
她伸出手,輕輕覆在他搭在膝上的手背上。阮明彥的手微微僵了一下,隨後反手握住,不容掙脫的力道將她牢牢包裹著。
車廂內安靜下來,卻不再是方才那種僵持的沉默,反而泛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
過了好一會兒,阮明彥忽然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也緩了幾分:“你是孤的承徽,他一介臣子,往後,不許他再喚你昭昭。”
他頓了頓,似乎意識到了自己此舉有多幼稚一般,補充道:“當著孤的麵不許。”
元翹一怔,隨即忍不住笑了出來。
她低下頭,看著二人交握的手,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她想起方慈大師今日對她說的那句話,茶葉一直泡在水裡,久了,便苦了。
她一直在提醒自己不要重蹈前世的覆轍,一直在計算每一步的得失,一直在用前世的記憶衡量今生的每一個人、每一件事。可她卻忘了,前世的那個人,和眼前的這個人,也許從來就不是同一個人。
前世的阮明彥,是那個將她利用殆儘後棄如敝履的太子;而眼前這個阮明彥……
元翹在心底輕歎,忽然覺得,也許她不該再用前世的尺子,去丈量今生的人,這對他來說,到底是不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