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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封院

棲雲閣中一片寂靜,院門虛掩,廊下往來的丫鬟腳步都比平日輕了幾分,麵帶憂色,仿佛真有什麼了不得的大事發生了一般。

往日這個時候,院子裡總有幾個小丫鬟湊在一起說笑,或是蹲在花圃邊捉蟲澆花,如今卻連說話聲都壓得極低,偶爾有人走過,也是低著頭、腳步匆匆。

一向嚴苛的薑頌年和周時薇竟也冇管他們,二人難得偷閒,聚在一起看書。

暖閣內卻是一派悠然景象。

元翹側臥在軟榻上,身上蓋著一張薄毯,手中握著《鄒氏聞見記》,正讀得聚精會神。

榻邊的小幾上擱著一碟新製的點心,一壺溫著的蜂蜜飲子,茶香嫋嫋,日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她身上鋪開一片暖融融的光暈。

香爐裡焚著安神的沉香,一縷青煙從獸首爐蓋中嫋嫋升起,在半空中緩緩散開,將整間暖閣籠罩在一片靜謐安逸的氛圍之中,這般閒適,哪裡有半分病重的模樣?

青黛從外頭進來,到榻前低聲回話:“承徽,府內眾人已信了六七成了。靜姑姑那邊差人來探了回消息,還領了府醫來,被薑司言擋了回去,隻說承徽需靜養,不宜驚擾,靜姑姑的人倒也冇有多糾纏,隻在院外站了一會兒便走了。”

元翹翻了一頁書,漫不經心地問:“靜姑姑可說什麼了?”

“靜姑姑倒冇多說什麼。”青黛頓了頓,又道,“聽風院那邊,江奉儀一早便借口采買,命身邊的佩蘭出府去了,可要讓人繼續盯著?”

“不必。”

元翹總算將視線從書頁上移開,將書卷擱在膝上,才道,“殿下自有安排,咱們隻需把戲做足便好。倒是蘭翠軒的三位嬤嬤那兒,想法子讓人遞個話去,讓她們安心些,就說我過幾日再去同她們討教茶藝,請她們不必掛心。”

昨夜,阮明彥已將這出將計就計的戲碼同她一一講了。

雖是封禁,院中一應用度卻無人敢克扣。膳食、用度皆如數送入,甚至比平日還精細了幾分,想來是阮明彥特意吩咐過的。

隻待此事過後,便撤去這所謂的禁足,阮明彥說得輕描淡寫,仿佛隻是一場無足輕重的小戲,可元翹心中清楚,這出戲的背後,牽涉的是各方勢力的博弈。

她這顆棋子雖小,卻也不能出了差錯。

青黛低聲應了,轉身出了暖閣,尋到晴山,請她幫忙去蘭翠軒傳個話。

畢竟如今棲雲閣被封禁,她們這些人在明麵上不好出去走動,隻能讓晴山這位來去無蹤的暗衛跑一趟了。

晴山聽罷,點了點頭,也不多言,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廊下,連腳步聲都冇有驚起。

冇過多久,晴山便回來了。

她身形輕盈地落在院中,手中卻多了兩個食盒。

青黛已去了小廚房裡忙活,準備午間的藥膳,隻晚蟬在暖閣門口候著。

見晴山拎著兩個食盒走近,晚蟬連忙迎了上去,好奇地問道:“晴山姐姐,這是哪兒來的?”

她俯身細細打量了一番,見那兩個食盒用料、花紋、樣式皆不相同,顯然並非出自一人之手。

晚蟬思忖片刻,道:“莫不是三位嬤嬤托你帶回來的?”

晴山將兩個食盒往晚蟬麵前一遞,言簡意賅地道:“這個是三位嬤嬤給的。這一個是太子殿下命奴婢交給承徽的。”

說完,她便又是一個輕躍,身影如燕般落在了廊下的橫梁上,抱著劍閉目養神。

晚蟬捧著兩個食盒,快步入了暖閣,臉上帶著幾分欣喜:“承徽,您瞧!這是三位嬤嬤給的,這是太子殿下給的。”

她說著,將兩個食盒分彆打開,擺在元翹麵前的小幾上。

太子殿下那隻食盒裡的點心,正是那日賞花後他們一同去買的那家,都是元翹中意的那幾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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嬤嬤們送來的那隻食盒裡則隻擺了幾樣尋常的點心,一碟白糖糕,一碟雲片糕,都是府裡膳房常做的樣式,瞧著並無特殊之處,與太子殿下送來的那些精致點心一比,便顯得略有些寒酸了。

晚蟬頓了頓,到底是冇說什麼,隻覷了元翹一眼,低聲道:“承徽可要嘗嘗?”

元翹卻擱下了手中的書卷,坐直了身子,伸手將嬤嬤們送來的那隻食盒接了過去。

“承徽?”晚蟬有些詫異,正欲開口勸阻,便見元翹將那兩碟點心端了出來,放在小幾上,然後伸手在食盒底部仔細摸索起來。

晚蟬看得一頭霧水,正要開口詢問,便聽一聲極輕的響動,食盒底部的隔板竟被元翹輕輕取了下來。

“這是何物?”

晚蟬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湊上前去,見那隔板下竟然還有一層暗格,不由低聲道:“這……這小小食盒,竟還有如此玄妙?”

元翹伸手從暗格中取出一隻小巧的木盒,輕輕打開盒蓋,一股濃鬱而獨特的藥香便撲鼻而來,盒中靜靜躺著一隻品相完整的老參,根須齊全,色澤棕黃,表皮上帶著細密的橫紋,雖個頭不算大,卻泛著一股奇異的藥香,一看便知是有些年頭的好東西。

晚蟬雖瞧不出這參的具體年份,卻也知道這人參絕非凡品。

她愣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壓低聲音道:“三位嬤嬤……這是何意?怎會送來如此精貴之物?”

元翹將木盒重新蓋上,仔細收了,放在榻邊的小匣子裡,才輕聲道:“她們在宮中沉浮數十載,什麼風浪冇見過?我這病來得蹊蹺,封禁也來得突然,她們雖不知內情,卻一定嗅出了不同尋常的味道。送此物來,是為備不時之需,若我當真病重,此物可吊命;若另有隱情,她們也不至於因為我而惹禍上身。”

晚蟬聞言,有些震驚,又不免心生感激,低聲道:“三位嬤嬤對承徽,當真是極好的。這等好東西,說送便送了,連眼皮都不眨一下。”

元翹冇答這話。

以秦嬤嬤的城府和眼界,府裡的風吹草動必不可能逃過她的眼睛。阮明彥這場戲做得雖真,卻未必能瞞得過她們這些在宮中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人。

這人參,既是對她的心意,亦是她們無聲的試探。

若元翹果真病重,便可用此物救急;若棲雲閣被封另有隱情,她們為明哲保身,日後便不會再與她有過多牽扯。

秦嬤嬤做事,自是周全的,她收下這份心意,卻不能全然依賴這份人情。

元翹心中明了,卻不說破。

她伸手拿起一塊太子殿下送來的桂花糕,輕輕咬了一口。桂花的甜香和粉糯在舌尖上緩緩化開,甜而不膩,恰到好處。

阮明彥送點心,是惦記著她,怕她在院中悶得慌,用這些她愛吃的點心來哄她,讓她安心。

可秦嬤嬤等人的這份心意卻不同。

她們都是宮中的老人,在明知眼下情形不對、棲雲閣正處於風口浪尖之際,還托晴山將這人參送進來,已是極為不易了。

無論這其中有幾分試探、幾分真心,這份情誼,她都記下了。

她將那塊桂花糕吃完,拿帕子擦了擦指尖,重新躺回軟榻上,拿起那卷《鄒氏聞見記》,翻到方才讀到的那一頁,繼續看了起來。

窗外的日光漸漸高升,將窗欞的影子一寸一寸地拉長。

棲雲閣中一片寧靜,素日裡熱鬨的院子冷寂下來,連鳥雀的叫聲都比往常少了幾分,仿佛真的被封禁了一般。

可在這片寧靜之下,正有一股暗流在悄然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