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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篝火驗痕

此刻,鬆柏林外。

高廷早已等得心焦,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林內卻遲遲冇有動靜。

她望著老王頭等人從林中走出,眼中憂色難掩,急忙上前攥住老王頭的手問道:“王師傅,裡麵究竟如何?可有結果?是否已經了結?“

老王頭垂頭喪氣地答道:“郭總管,我等出林之時,他們尚未動手。結果如何,我等亦不知曉,隻能再等等了。“

高廷緊咬紅唇,轉身望向董元良,語氣中帶著幾分祈求:“元良大哥,你武功高強,不如進去探一探。王爺與破軍姐姐皆是我的至親,若二人兵戎相見,或有一人受傷,我該如何自處?又該幫誰?這叫我如何是好。“

董元良無奈搖頭:“王爺有令,除非他開口呼救,否則不許我等踏入鬆柏林半步。王命在此,不敢違抗,我也無可奈何。“

高廷見無計可施,隻得長歎一聲,眼中滿是擔憂,隻能繼續等待。她還能做什麼呢?隻盼林內是相談甚歡,而非反目成仇。否則她夾在中間,當真難以自處,頭都大了。

鬆柏林內。

郭破軍陷入了情感與責任的漩渦,無法自拔。

那個人是她的軟肋!

那個人是她的妹妹!

她曾經因為無力保全,在彆無選擇的情況下,已經傷害過她一次。

難道這次還要讓她再受傷害嗎?

她不願,也永遠不願這種事再度發生。

可這個朔西郡王實在難纏,竟以親情為紐帶,要拴住她,逼她歸降。

但世間事,豈能隻以親情而論?

若真如此,這世間也不會如此複雜了。

朔西郡王若真無所不能、能看透人心,又怎會被逼出京師,流落至此?

郭破軍閉上雙眼,任由心緒翻湧掙紮,想要一個答案。

朔西的民心屬於大將軍李慕白,法理上屬於大唐,屬於如今的朔西郡王李恪。

而她郭家能有今日,多虧了大將軍李慕白。

李慕白是朔西的擎天柱,撐起了這片天,整個朔西都該感念他的恩德。

大將軍不負我等,我郭家豈能負他?

而她麾下那些將士,有不少是因朝廷與太尉排擠、走投無路才投奔而來,他們也不會接受投降。

她的弟弟郭破虜是朝廷所封的城主,而她自己是李慕白麾下的頭牌將軍。

這世間之事如此錯綜複雜,豈能簡簡單單就說投降?

道義上做不到,家族上做不到,血親上又怎能做得到?

此刻,她陷入了深深的沉思與糾結。

李恪見郭破軍閉目沉思,便想趁熱打鐵:“郭破軍,郭將軍,你要想清楚。當初你們求助朔西大將軍李慕白,保住了碎葉城及周邊疆土,並以你妹妹高廷為人質,讓她追隨李慕白。但李慕白並未護好她,讓她被突厥殘部打斷腿腳,如野狗般虐待。若非我母親救她,她恐怕早已命喪黃泉。雖未害死她,卻害了她一輩子,落下終身殘疾。朔西大將軍雖對你家有恩,卻也犯了錯。以親情而論,他間接傷了你郭家的女子,是有仇的。你與他,當真情同知己?他真的信任你嗎?你鐵了心要助他革命?即便與你妹妹反目成仇,也在所不惜?“

郭破軍心緒翻湧,有些亂了。

朔西郡王,非要把所有事都攤開來說嗎?

但你說的,當真就是全部?

朔西郡王,若你真能看透朔西一切,看透我的心。

那你便該知曉我的難處,而非將我逼到牆角。

兔子急了尚且咬人,何況是我?

君老和金毗羅那兩個家夥,當真全招了?

他們真要做叛徒?

君老她是知道的,一隻老狐狸,應該還不至於此。

金毗羅雖有異心,但他是個莽夫,也不至於此。

畢竟朔西大將軍李慕白對他們有知遇之恩、救命之恩,何至於此?

此時,郭破軍睜開雙眸,盯著李恪,似要入神,眼睛一眨不眨,似要確認他是否真如未來聖人一般。

“你究竟是破軍將軍,還是破虜將軍?“

“難道你覺得本王不配嗎?這世間之道,難道不皆源於孔聖人?借聖人之道言己之心,應當不算羞辱,也不算侮辱吧。“

“漢光所至,漢旗所往,皆為漢土。此乃本王臣霸道之言,難道也是你誌向的表達?“

“是!本王身為王者,難道不能以此作為護佑王朝的誌向?“

郭破軍望著望著,眼中光芒愈盛。

“你真想鏟除世間惡賊胡匪,還天下一個朗朗乾坤,還百姓一個安居樂業?“

“是!“

郭破軍重重吐出一口氣,無比震驚、無比認真地問道:“若你入主朔西,當如何行事?“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64章篝火驗痕(第2/2頁)

李恪亦無比認真地答道:“本王當以身作則,帶兵守家。犯我朔西者——殺!辱我族人者——死!欺我婦孺者——滅!犯我漢威,雖遠必誅!侵我漢土,不死不休!這一次,本王就要讓入侵朔西的大食人有來無回。以此漢土葬敵骸,祭我朔西亡魂以求歸家!以此道,不死不休!贏者敵亡,敗者亦同歸於儘!“

李恪的聲音擲地有聲,氣吞萬裡,直衝雲霄,蘊含著無比堅定的決心。

郭破軍雙目一寒,眉心英氣四射,眼中似有火焰跳動,盯著李恪的俊朗麵容,心中震撼:“他,是認真的。他當真是認真的嗎?“

光聽他所言,雖有紙上談兵之嫌,但她胸中熱血卻不受控製般高漲,似要提槍出雲霄,上陣殺敵,熱血沸騰,殺意不減。

如此朔西郡王,有英傑之才,當真可信?若可信,他何至於用親情來拴住我?

郭破軍的目光從欣賞漸漸轉向懷疑,終究還是有些不篤定。

鬆柏林內,篝火旁,英姿颯爽的絕美女將軍眼望明月,心在變,意在動。漸漸地,她的目光轉向朔西郡王,似在思索著什麼。

終於,郭破軍定下神來,緩緩踱步,似從夢中驚醒,又回到了現實。

“朔西郡王,你雖有如此大誌,但實力太弱,勢力太小,皆是妄想。需腳踏實地,而非年少輕狂。“

李恪笑得高深莫測,不再作答,隻看向天鬥關方向,語氣淡然:“本王的力量,深不可測,豈是你能看穿的?“

郭破軍被他那副裝出來的高深莫測逗得險些笑出聲——若真如他所說那般深不可測,又怎會被踢出中樞,貶入朔西?

李恪似未察覺郭破軍的神情,這時,孔回的聲音從虛空中傳來:“王爺,來了!“

郭破軍早就知道隱儒死士在旁,畢竟高手過招,有什麼風吹草動能瞞得過她?但她一點都不驚訝,反而滿眼好奇:“什麼來了?王爺能否讓我開開眼?“

李恪從火堆裡取出一根木柴,在手中把玩,轉身往鬆柏林外走去:“跟我來,你便知道了。本王在朔西的人,可一點都不比你的碎葉城少。“

郭破軍滿臉不信與懷疑,跟著走了出去。

不久後。

李恪手舉木柴出林,身後陰影處,跟著紅甲女將郭破軍。

高廷見兩人並肩而出,懸著的心終於落地,眼中憂色漸消,心知一切已然談妥。

恰在此時,天山山脈出口處,一條條火龍自山口蜿蜒而出,一眼望不到儘頭,如滿山星火,似有燎原之勢。

馬蹄聲疾,“噠噠噠“由遠及近。

蘇雨琪打馬而至,老遠便瞧見手持火把的李恪,朗聲笑道:“王爺,我們來遲了,讓您久等!“

她目光掃過一旁,又衝郭破軍拱手:“郭將軍也在?我代父親和爺爺向您問好。“

李恪微微一笑:“來得剛剛好。“

“來了多少人?“

“三千精銳戰兵!“

郭破軍靜立一旁,隻冷眼旁觀,並未答話。

此時,郭破軍心中已然明了。

她拉攏天山山脈漢人之舉,算是失敗了,卻也不算全無收獲。

天山山脈的那些漢人村莊,終究有了新的選擇——至少以蘇家為首的世家豪紳,已然做出取舍,將籌碼押在了朔西郡王身上。

可轉念一想,她又暗自心驚。

朔西大將軍李慕白與她郭家勢力盤根錯節,將天山一帶經營得鐵桶一般,彼此聯結緊密,幾乎無隙可乘。而朔西郡王竟能從中硬生生挖出三千精銳來投,足見這些人已是下了極大的決心,絕非臨時起意。

她眼中異彩一閃,終於下定了某個決心。

身影一晃,如鬼影千幻,瞬息間便掠至高廷身側,一把攬住她的腰肢,飛身冇入鬆柏林中。

高廷並未掙紮。

李恪也未阻攔,似是默許。

董元良見王爺不動,便也按兵不動,任其而去。

君老和金毗羅本想喚住郭破軍,似有要事相商,話到嘴邊,卻已不見人影,不禁愣在原地。

兩人對視一眼,心中五味雜陳——這一局,他們與朔西郡王打賭,算是輸了,卻似乎又贏了。

輸得好,贏也贏得好,妙極了。

此時,鬆柏林深處,篝火旁。

郭破軍將高廷攬在懷中,指尖微顫,借著跳動的火光,緩緩解開了她的衣襟。

她要看。

要看那些年少時留下的舊傷疤,要看那些因年少遭劫而未曾發育的痕跡,要驗證這個妹妹是否真的如朔西郡王所言,失去了某些本該屬於女子的特征。

她要親眼確認,李恪所說的一切,究竟是真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