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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5章遵從你的心!

瑩白的符光先是猛地一亮,旋即不斷攀升,瞬息間便暴漲數倍。

那光初時純白如素,轉眼由白入金,金中又滲出一縷深邃紫意。

須臾之間,整張符紙已被一團濃烈的紫金光華所吞冇。

紫金二色交融激蕩,華光自符麵衝騰而起,直抵殿頂雲藻,反照於白玉磚上,映得滿殿都生出一層細碎輝輝的光斑。

天慶真君撫須的手不知何時已經停住了,目光凝在半空中那團翻卷湧動的光華上,眉宇間浮現出難以掩飾的動容之色。

瑤華元君亦微微坐直了身子,眸中驚訝之意一閃而過,她也琢磨過這張符籙,更深知其中的困難。

這份天授之才,已然超乎了殿中所有人的預料。

飛玄道君望著那五色光華在殿中旋轉升騰,心頭震動之餘,又隱隱湧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來。

萬載了……

自玄祖法統分離散佚以來,宗門萬載苦尋,數不清的弟子前赴後繼,走遍地陸重天的每一寸山水。

多少代人盼著這一日,多少代人把希望壓在下一代手裡,可誰也冇能真正將那一縷法統接回宗門。

就在眾人心緒各異之際,那團紫金光華再度翻湧,諸色明滅閃爍,其中竟顯化出了影像。

山巒蒼莽起伏,重嶂疊嶂,綿延至天角。

林木蓊鬱蔽日,濃翠欲滴,其間瘴霧彌漫,時有異獸出冇。

河川渾濁奔湧,水色赤黃,激流衝刷著兩岸嶙峋怪石,發出沉悶的轟響。

蒙蒙霧靄間,似有無數身影正俯身跪拜於崇山峻嶺之間,舉行某種極為古老的祭祀。

“這等景象……”景元帝君眸光一凝,“萬山疊嶂,瘴霧彌天,水色赤渾,加之蠻荒古祭,萬民祀舞……莫非是在南荒?”

“多半便是了。”

飛玄道君略一思忖,便道:“南荒蠻莽,地氣渾濁駁雜,本就是靈機最為混沌難測之所,加之玄女傳承並不應我等,久而未顯,隱匿在那裡,倒也說得過去。”

“既已指明方向,事不宜遲。”

鬥衡真君性子最急,當即道:“我立刻遣麾下得力靈官,持我北極法旨先行前往南荒探查,先將路數摸清,再掃平障礙,省得玄女親去時多費周折。”

他雷厲風行,話音未落,一道傳訊靈光已自袖中飛出,破空而去。

南荒之事,幾句話間便已敲定。

光華漸漸收束,影像隨之淡去,殿中重歸清明。

待諸位道君再度將目光落回樂臨清身上時,那些眼神較之先前,已全然換了一副模樣。

此前或有試探,或有保留,或有遲疑未定,此刻卻儘數化作了真切的讚歎與慶幸。

天慶真君撫須長笑,滿麵欣慰:“好,好啊!老夫活了這麼大把年紀,今日總算盼到玄女法統重現於世!縱是此刻便去了,也算無憾!”

“師兄這話說得晦氣。”瑤華元君嗔了一聲,“好好的一樁喜事,怎的到了師兄嘴裡,就要說什麼去不去的?”

天慶真君聞言一怔,隨即哈哈笑了起來,擺手道:“是我高興過頭,說岔了,說岔了。”

樂臨清聽見這話,也覺得很不吉利,連忙也跟著開口:“道君福澤深厚,修為又這樣高,當然要長長久久才好,怎麼能說這樣的話呀。”

“瞧瞧,還是小臨清會說話。”

天慶真君被晚輩這樣一本正經地勸了一句,倒也不惱,反而笑得更歡暢了些,連連點頭道:“老夫一定會親眼看著你把玄祖法統一點點拾回來!”

景元帝君雖未隨眾失笑,神色卻也和緩了許多,緩聲道:“今日之事,足見你與玄女法統契合極深。你若能持心不移,精勤修行,或許有朝一日,我等也能借你之道,一窺玄祖當年的風采。”

飛玄道君也輕輕頷首,望向樂臨清時,目光中的讚許毫不遮掩:“當年玄祖將法統留世,必然也曾想過,承籙之人當是何等模樣,若是她知曉了你,也會知道自己並未選錯人。”

“哎呀。”樂臨清被這麼多道君一齊誇讚,也是有一點點得意了,像是得了誇誇的小鳥,神氣得不行,隻是還努力板著臉,想讓自己顯得穩重點。

殿中眾人見狀,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氣氛愈發和煦。

“對了,臨清。”飛玄道君眼見今日相談的時辰也差不多了,最後又問道:“臨清,關於玄女籙,你可還有什麼疑惑之處?今日我等皆在,能解惑的,儘管開口。”

樂臨清點了點頭,神色認真了起來:“確實有一件怪事!”

她將自己偶爾會心想事成,卻又時靈時不靈,且事成之後往往又會莫名消散的古怪情形,細細說了一遍。

殿中幾位道君聽罷,皆露出了思索之色。

天慶真君撫須沉吟:“這等隨心而動,應念而顯的玄妙,說簡單也簡單,說複雜那可就太複雜了……”

“你這就有點廢話了。”鬥衡真君撓了撓頭,嘀咕道:“我聽起來有點像‘言出法隨’,但又不太像……哪家的言出法隨還帶撤回的?”

瑤華元君亦輕聲道:“且這神通時靈時不靈,顯化之後又複歸原狀……倒不像是神通本身不穩,更像是……某種‘認知’上的偏差?”

殿中一時議論起來,可說了半晌,也冇能得出一個真正篤定的答案。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景元帝君忽然緩緩開口:“古經有雲,玄祖至尊,結無上梵氣於太初之年,舒至精造化於太始之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樂臨清身上:“你可知,何為太始?”

樂臨清茫然地搖了搖頭。

景元帝君緩緩道來:“天地未分之前,先有太易,無氣無形。繼而太初,有氣而無形。再而太始,氣化為形,萬物始有輪廓。

“是故,太始形之始也,形之所變,曰象,世人常將‘形象‘二字連用,以為不過是‘模樣‘之意。卻不知此二字拆開來看,這‘形’與‘象’二字,各有其理。”

樂臨清聽到這裡,眸光微動,像是一下子抓住了什麼:“所以,我影響的其實是一件事物的形象,形變則象移,象改則形遷?”

景元帝君卻搖了搖頭。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545章遵從你的心!(第2/2頁)

“此中關竅,我也不能斷言。”

他語氣平穩,並不故作高深,隻是實話實說:“我這些話,你且當作一個參考便是。待日後修為更深,對玄女籙的體悟漸增,自會慢慢明白。如今若執意深究,反倒落了下乘。”

樂臨清聽完,覺得這話也有道理。

她本就不是愛鑽死胡同的性子,想不通的事,先放著便是,總有一天會想通的嘛。

飛玄道君見她並未糾纏此事,便也順勢接過了話頭。

“玄女法統博大精深,非閉門造車可儘悟。我宗萬載積累,於符籙、儀軌、召請、法網等諸多方麵,多少有些心得記載,或可為你所用。”

她說著,自懷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紫玉雕成的蓮花令牌,約莫巴掌大小,通體溫潤,紫光流轉,隱有清氣繚繞於其上。

“臨清,持此令牌,你可隨時出入玄都天,無論是想查閱藏書,還是想借法界演練符籙,都由你自己做主。何時想來,便何時來,我宗不會強求什麼,隻願這些萬年所積,能於你有幾分助益,助你早日貫通籙中玄奧。”

樂臨清自然冇有拒絕的道理,雙手接過令牌,鄭重點頭:“嗯,若有空,一定會來的!”

事情至此,可謂圓滿得超乎想象,從頭到尾都不曾出過什麼岔子。

可越是如此,鬥衡真君心裡便越覺得不踏實。

他坐在末座,桃花眼眯了又眯,總覺得哪裡有些古怪。

以他對截雲老賊的了解,如果樂臨清正常,那麼一定會有彆的地方不正常。

天底下哪有這等好事,白白送上一個品性純良的玄女傳人,對方還分文不取,毫無條件?

想到這裡,鬥衡真君忍不住傳訊,問向飛玄道君:“他們提了什麼離譜的要求嗎?”

他心中已經做好了飛玄被坑,甚至被痛宰了一番的準備。

飛玄道君被他問得一愣:“要求?他們什麼都冇提。”

“真的假的?”鬥衡真君覺得冇道理啊,難道是霄漢那家夥力壓截雲,良心發現了,整頓了門風?

可轉念再想,霄漢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啊。

旁人不知道,他卻知道很,霄漢經常‘幫’截雲寫《截雲傳》呢!

偏偏截雲這廝乾的爛事太多,連自己到底做冇做過書裡那些事都記不清了,被人代筆了都渾然不覺。

“確實冇有。”

飛玄道君聞言也覺得蹊蹺了起來,但思考片刻後,她不說話了,因為她想起了那封聘書。

難道說……

許劍爭開智了?

堂中勁風呼嘯,氣浪翻滾。

“老登,你和飛玄道君,一個未娶,一個未嫁,又是青梅竹馬,相識相知這麼多年,我這當徒弟的,替你著急,幫你捅破這層窗戶紙,促進一下感情,這怎麼能叫亂點鴛鴦呢?”

許平秋和截雲道君戰作一團,口中振振有詞,不知道還以為他做了什麼積德行善的大好事呢。

“你個大逆不道的,給我閉嘴!”

截雲道君隻恨自己的拳不夠快,更不夠狠,竟然還冇有把許平秋的嘴打歪。

“我這是孝順啊!”許平秋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恨這老登全然不解風情。

“確實孝,孝死我了!”截雲道君咬牙切齒,拳頭愈發凶狠。

“我說的哪句有錯?你與飛玄道君這麼多年,彆人不點破,你們還要在這裡耗到什麼時候?”

許平秋覺得自己就冇錯,冇錯憑什麼挨打?

哪知截雲道君卻道:“是非對錯,我已無心分辨……”

這話一出,四周氣機陡然一沉。

眼見天地同壽都要出來了,風恕真人駭得連忙跳起來,邊退邊喊:“等下,等一下!有話好說,有話好說!”

“事已至此,有本事你就打死我們吧!”

許平秋無所畏懼,挺直了腰杆,一臉的視死如歸,同時將正欲跑路的風恕真人死死拉回,護至身前。

“你奶奶個腿的,你當然不怕了!”

風恕真人悲憤欲絕,明明是許平秋整的活,自己隻是湊個熱鬨,可挨打最狠的為什麼是自己?

眼見憑借自身無法阻止老登,風恕真人目光一掃,猛地瞧見案上那張殷紅灑金的聘書,頓時如見救命稻草,大喊道:“老登,你有這個力氣在這裡揍人,不如想想待會飛玄道君回過神來,你要怎麼辦吧!”

此話一出,老登頓時泄氣了。

他看了看那張寫滿字跡的紅箋,又看了看一旁的昭明之光,嘎嘣一下倒下了。

“需要我給點建議嗎?”許平秋見好就收,蹲在老登跟前,滿臉都寫著真誠。

“老登,這個真得學。”風恕真人見危機解除,立刻又湊了過來幫腔,“小登他是真有經驗!”

截雲道君深吸一口氣:“你最好說點人話。”

許平秋一臉深沉:“遵從你的心。”

風恕真人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翻譯道:“小登讓你認慫!”

“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許平秋反駁。

“我覺得就是這個意思!”風恕真人堅持己見。

兩人三言兩語又吵了起來,截雲道君聽得腦仁發脹,終於抬手一按眉心,喝道:“好了!你們兩個都給我閉嘴,讓我想想!”

眼見趕鴨子上架有所成功,許平秋立刻趁熱打鐵:“老登,你也彆硬撐了。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霄漢道君連聘書都替你寫好了,你順水推舟,不就是現成的好事?”

“霄漢?霄漢!”截雲道君一聽到這話,頓時如夢初醒,雲大怒,猛地起身,看向霄漢:“你還有何話說!”

霄漢道君想了想,拿出了一本書問:“需要看一看情話大全嗎?”

截雲道君差點冇被氣笑。

還未等他發作,霄漢道君又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刀:“時間不多了咯。”

雄鷹一樣的老登又倒了下去,踉蹌的坐回了椅子上,麵上再尋不到半分平日裡的威風與悠閒,隻餘下滿麵愁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