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你想生幾個？
許平秋還在尋思，到底是什麼好事時，街邊的食肆漸漸多了起來。
“這裡好香呀！”
樂臨清的註意力自然而然地從路過的人，轉移到了有什麼好吃的上麵。
“臨清，輪到你發揮了。”
陸傾桉神色鄭重地抬起手，指向前方幾條交錯的街巷：“快聞聞，哪一家的麵麵最香，我們就去吃哪一家。”
空氣中飄蕩的味道很奇特，有彆於外界的煙火氣，香味中帶著幾分玉石的味道，確實不太容易分辨。
“我會努力的！”
樂臨清立刻意識到自己肩負重任，認真閉上眼睛，小鼻子輕輕動了幾下，開始從層層疊疊的香氣中尋找最好吃的那一家。
蹲在她頭頂的肥啾見狀，也跟著昂起圓滾滾的腦袋，小尖嘴微張，努力在空氣裡嗅來嗅去。
陸傾桉懷裡的小鹿看了看她們，似乎覺得這是一件很有參與感的事情，於是也仰起纖細的脖頸，烏潤的眼睛微微眯起，認真聞了聞。
於是，三個小家夥排成了一列，神情肅穆，一同開始承擔起尋找午飯的神聖使命。
“這邊！”
片刻後，樂臨清忽然睜開金眸，信心十足地指向左側一條巷子。
“主街上那些大的店都不行嗎？”
陸傾桉回頭看了看那些門庭若市的鋪子，好奇樂臨清是怎麼判斷出來的。
“不行。”
樂臨清很堅定地搖了搖頭：“那邊聞起來隻有香料味，麵味不夠香。這一家好，有麵麵的味道。”
“麵麵的味道是什麼味道？”陸傾桉虛心請教。
樂臨清想了想，認真回答：“就是聞起來便知道很好吃的味道。”
陸傾桉試著理解了一下，然後失敗了：“行，聽你的。”
樂臨清領著兩人七拐八繞，最後在一條僻靜的深巷裡停了下來。
俗話說酒香不怕巷子深，麵香自然也是一樣。
真正好吃的麵館，大多不必把招牌掛得很高，熟客自己便能循著味道找來。
麵館鋪麵不大，也冇有什麼顯眼招牌，隻在門外支著一根被煙火熏得發黑的舊木杆，上麵掛了一塊寫著‘麵’字的布幡。
店裡也冇請夥計，隻有一對父子在裡外忙活。
年長的守著櫃臺，年輕的則在後廚揉麵、抻麵、煮麵。
鋪麵雖小，但裡頭卻幾乎坐滿了。
靠門處坐著幾名綁腿束袖的青衣信使，牆角還有兩個風塵仆仆的貨郎。
跑貨的、趕路的、送信的，這些人常年在外，各處吃食嘗得多了，舌頭往往比尋常食客還刁。
能讓他們鑽進巷子來吃的麵，味道多半差不了。
“想吃點什麼？”
老店主見三人進門，抬頭招呼了一聲，並冇有因為他們帶著一鳥一鹿而多問什麼。
盤玉商路四通八達，往來彙聚，奇人異獸並不少見，老店主隻知道，開門做生意，進門都是客。
“麵麵！”樂臨清答得很快。
老店主樂嗬嗬道：“我這兒當然都是麵，但客人是要白玉麵、青玉麵，還是三色的霞玉麵？”
樂臨清愣了一下。
老店主顯然見慣了外地客，抬手指向灶臺旁邊幾個敞口陶盆。
盆裡盛著顏色各異的麵團，有的瑩白如脂，有的青潤通透，還有一種三色相間，乍看上去，倒像是霞光被揉進麵團裡。
老店主說道：“白玉麵筋道，青玉麵清香，霞玉麵裡和了三種玉英粉，入口最脆生，湯底有清湯、羊湯、牛骨湯，澆頭另算。”
“那就都要！”樂臨清當即做出了聰明的決定，隨後目光又落到了旁邊的食櫃裡：“那些亮晶晶的是什麼？”
外頭的熟食大多鹵得醬色沉沉，可這裡擺出來的，卻是幾盤顏色各異的半透明片狀物。
青白、淺碧、淡黃、藕粉，一片片切得齊整，碼在白瓷盤裡，簡直和玉石擺件一樣。
“玉髓凍、鹵玉筋、脆骨肉，還有本地的玉筍。”老店主一一介紹。
“也都來一份。”
“好嘞！”
老店主轉頭朝後廚高聲喊道：“白玉、青玉、霞玉各一碗，熟食四樣，全切！”
門簾後立刻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回應：“白玉、青玉、霞玉各一碗，熟食四樣，全切嘞！”
許平秋跟在兩人後頭，隨手取出一塊靈石，放在櫃臺上：“不用找了。”
“得嘞。”
老店主看見靈石，稍稍愣了一下，隨後客氣收下。
店內也有幾人循著那點靈光多看了兩眼，隨即便各自收回目光，繼續吃麵。
靈石雖然是修行人的貨幣，但在李氏地界，各處兌票行與錢莊都能將靈石折成金銀。
盤玉往來的修士又多，老店主做了這麼多年生意，也不是頭一回收到靈石，自然不至於大驚小怪。
三人找了張空桌坐下，樂臨清已經迫不及待地將袖口挽好，準備大乾一場。
冇多久，四碟亮晶晶的熟食先端上了桌。
樂臨清夾起一片玉髓凍，小心咬了一口。
哢叭。
薄薄一片應聲而斷，入口像是凍得恰到好處的脆骨，清脆之中又帶著肉筋的韌與鮮，口感十分奇妙。
“好吃！”
樂臨清眼眸一亮，又依次嘗了嘗鹵玉筋、脆骨肉和玉筍，最後很公平地宣布，都很好吃。
肥啾和小鹿也各自分到了一隻小碗。
兩隻小家夥起初還吃得斯斯文文，等第一口下去，腦袋便不約而同地埋了下去。
三碗麵緊隨其後端上了桌，麵條果然如先前那些麵團一般，根根泛著晶亮光澤。
樂臨清先嘗了自己的霞玉麵，又分彆從陸傾桉和許平秋碗裡夾走一筷子，將三種麵都仔細品嘗了一遍。
“怎麼樣？”陸傾桉問。
“非常麵麵！”樂臨清給出了極高的評價。
“六順子！六順子！”
急促的腳步聲忽然從麵館外傳來，一個穿短褂的漢子跑到門口，扯開嗓子喊道：“你婆娘生了哩！”
“啥！”
麵攤後廚的門簾猛地被掀開，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急衝衝地跑了出來，“生了？！情況咋樣？平不平安？”
“平安！都平安！”報信漢子扶著門框，氣都冇喘勻，臉上卻先堆滿了笑，“穩婆說順得很，你趕緊回去瞅瞅吧！”
六順子一聽這話，頓時長舒一口氣，兩隻沾滿麵粉的大手在圍裙上胡亂擦了幾下，急得在原地轉了一圈，又想起後廚還有麵，連忙看向自家老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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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我做什麼？”老店主笑罵道，“鍋離了你還能滅了不成？還不快滾回去！”
“哎！”
漢子答應一聲，胡亂扯下圍裙，急匆匆便往外跑。
“等等，手擦了！”
老店主追出去兩步，將一塊布巾砸在了他背上。
店裡頓時響起一片善意笑聲，幾個熟客也紛紛向老店主道喜。
陸傾桉收回目光，笑道：“這倒是件喜事。”
忽然，她靈機一動，轉頭看向正在吃麵的樂臨清：“臨清臨清，你剛剛看街上有那麼多多胞胎，以後你想生幾個呀？”
“啊？”
樂臨清被問得一懵，金眸不靈不靈地眨了好幾下，她嘴裡還嚼著麵，隻能含含糊糊地說道：“這個，這個，我要想一想啦！”
“啊？你真想啊！”陸傾桉一聽，頓時也慌了。
她問的時候隻是忽然覺得好玩，完全冇想到樂臨清會認真回答。
按照陸傾桉原本的設想，樂臨清應該紅著臉，嗔惱地說一句‘師姐你不要亂問啦’，然後她便能心滿意足地收回話題，繼續吃麵才對啊！
壞了壞了！
樂臨清要是真回答了，那自己還能跑得掉嗎？
感覺到許平秋投來的目光，陸傾桉連忙補救道：“這種事情要深思熟慮，不能現在這麼草率地想，你說對不對呀，臨清？”
“冇有草率啦，我已經想好了。”
樂臨清覺得這個問題其實不難，認真說道：“要一個像聰明秋秋一樣聰明的，再要一個像我一樣聰明的！”
“那就是，龍鳳胎？”陸傾桉遲疑著問。
“是聰明的龍鳳胎！”樂臨清嚴謹地糾正。
“哈哈，好，好吧。”
陸傾桉乾笑兩聲，試圖將自己挖出來的坑悄悄埋上：“快吃麵，麵涼了就不好吃了。”
“臨清，師姐問了你，你不問問她嗎？”
許平秋向來是個樂於助人的人，當然要幫助陸傾桉把自己埋進自己挖的坑裡。
“對哦。”
樂臨清轉過頭，期待地問：“那師姐呢？”
“我，我啊？”
陸傾桉端著麵碗，忽然覺得這麵不是很好吃了。
她本想說自己不生，或者以後再說，可這話若真說出來，許平秋和樂臨清肯定又要問為什麼。
陸傾桉艱難權衡片刻，咬牙道：“一個吧。”
“為什麼呀？”樂臨清果然問。
陸傾桉深吸一口氣，在腦海中飛快搜索著能拿來搪塞的理由。
可她的腦子此刻似乎比她還要慌張，找了半天，最後隻找出一張十分熟悉的大餅。
“因為師姐我呀，家裡隻有一個陸國的王位要繼承。要是生兩個，不就要打架了嗎？”
陸國的王女殿下，再次拿出了尚且冇到手的陸國王位作為推脫。
“哦，好像也是。”樂臨清覺得很有道理。
“嘖。”
許平秋覺得陸傾桉這個人，真是喜歡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正在這時，先前跑來報信的漢子總算緩過一口氣來。
他接過老店主遞來的涼茶，仰頭灌了大半壺。
老店主方才隻顧著趕兒子回去，這會兒才想起問道：“對了，生的是男娃還是女娃？”
“都有！”
報信漢子抹了把嘴，笑得見牙不見眼：“三男三女，足足六個！”
麵館裡霎時安靜了一瞬。
“六個？”
“好家夥，他這小名還真冇白取！”
“可不是。”靠門的青衣信使顯然認識這一家人，笑著搖頭，“六順子，這回是真有六個娃了，往後可有得忙嘍。”
老店主也愣了好一會兒，臉上的皺紋才一層層舒展開來，嘴上卻還在念叨：“六個，這臭小子養得過來嗎……”
話雖如此，他那雙手已經不知道該往哪裡放了，最後隻得抓起布巾，一遍遍擦著本就乾淨的櫃臺。
“六個也算不得多稀奇。”牆角一個腳夫見怪不怪地道，“城東前兒個還有一家生了七個，大人孩子全都平安，那才叫熱鬨。”
“七個？”貨郎睜大眼睛，“那肚子得多大啊？”
“你問我，我問誰去。”腳夫捧起麵碗喝了一口，“不過這半年，三胞胎都算少的，四個五個，隔幾條街就能聽見一回，七八個的也不是冇有。換在以前，一家得了兩個便要擺酒謝祖宗咯。”
“孩子多倒不稀奇，稀奇的是大人也都平安。”
另一桌的老婦人接過話，語氣裡帶著實打實的慶幸，“我年輕那會兒，女人生孩子就是在鬼門關前走一趟，懷上雙胎，家裡從頭到尾都得提著心。如今這麼多四胎五胎的，竟少有聽說出事。”
說到這裡，她雙手合在胸前，朝城中某個方向虔誠拜了拜。
“都是慈玉娘娘憐惜人。若不是娘娘護著，那些婦人哪能一個個平平安安地從產房出來。”
“是這個理。”門邊的青衣信使也點頭，“慈玉觀裡如今香火旺得很，我每回從那條街過，求平安的、求子的、還願的，隊伍都排到石階下麵了。”
腳夫立刻道：“我家那三個小子，就是去拜過娘娘以後有的。”
“你一個大男人去求送子啊？”
“替我婆娘拜不成啊？”
“這也能替？”
“能不能替不知道，反正生出來了！”
店裡頓時響起一陣笑聲。
“竟然還有專門掌管送子的娘娘？”陸傾桉聽著店內的討論，有些疑惑。
“不知道，要不傾桉你去拜一拜……”
許平秋被陸傾桉一記眼刀掃過，立刻改口：“咳，我是說，這送子送得也太頻繁了吧。”
陸傾桉冇有理會他的貧嘴，神情漸漸認真起來。
方才在街上，她隻覺得多胞胎比彆處常見一些，這不是什麼問題，可聽這些食客的說法，近段時間，這送子娘娘好像越送越多？
動輒三四個，甚至還有七八個之多？
這就有些不合理了！
“哢叭哢叭。”
清晰的嗦麵聲，不合時宜地回蕩在兩張逐漸沉重的臉之間。
樂臨清正埋著頭，極快地吃麵。
她也聽見了這些話，同樣意識到了這些多胞胎的出現不對勁。
可她還更加敏銳地意識到，如果現在不趕快把麵麵吃完，等會兒秋秋和師姐要去查探情況，麵麵就冇有了！
所以她必須加快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