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牛錄音棚的空氣似乎還殘留著方才那夢幻旋律的餘韻。
一個女人正慵懶地倚著扶手走下樓,絲綢睡衣鬆垮地貼在身上,勾勒出成熟曼妙的曲線,栗色長卷發帶著點剛睡醒的淩亂美,隨意披散在肩頭。
眉眼間則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倦意和閱儘世事的疏離,這個能令男人荷爾蒙躁動的少婦,正是青牛錄音棚的幕後主人——許芷蕾的親姐姐,許芷箐。
她打了個小哈欠,眼波流轉,帶著點揶揄看向自家妹妹:“他就是你看上的男人?”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像陳年的葡萄酒,透著一股被時光浸泡過的慵懶和淡淡的寂寥。
許芷蕾:“老青同誌,你感覺怎樣?”
少婦挑了挑眉,努起紅唇反問道:“你都把我最喜歡的‘斯坦威’鋼琴白送給他了,你還有臉問我感覺怎樣?”
“咳咳,哪有白送,你可彆冤枉好人。”
許芷蕾臉頰微熱,卻強作鎮定。
“我花了兩百萬從歐洲進口的,你隻要了他二十萬,這和白送有什麼區彆?”少婦揶揄道,“看來,你的‘異性潔癖症’要被他治好了呢,真是要恭喜你了”
“你可彆瞎說。我花這麼大的代價,隻是想讓他當我下部戲的男主角。”
許芷蕾義正言辭道。
“真考慮要拍它?”
少婦蹙了蹙眉。
許芷蕾苦笑道:“原本我早已死了這條心,但他的出現,讓我看到了希望。我堅信,這部戲拍出來,一定能夠橫掃歐美所有大獎!”
“這麼有信心?”
少婦懶洋洋地踱步到許芷蕾身邊,微微冰涼的指尖輕輕挑起妹妹耳畔一縷滑落的發絲,眼波帶著促狹的笑意。
“好的劇本,好的演員,再加上我這個好的導演,你說,誰還能擋得住這部戲大殺四方?”
許芷蕾堅定道。文藝片可是她的最強項。她說能拿獎,一定就能拿獎!
“隨便你了,我回房再眯一會。”
少婦慵懶地打了個哈欠。
許芷蕾趕忙問道:“姐,你還冇說呢,那首鋼琴曲到底怎麼樣?”
少婦稍稍沉默,長歎一聲:“《蟲兒飛》朗朗上口,若是有歌手深情演繹,再配上童音合唱,絕對能大火一把,打進‘動聽音樂’新歌榜前十應該冇問題。至於《夢中的婚禮》……足以納入音樂鋼琴譜教材!”
“真有……這麼厲害?”
許芷蕾驚詫道。
要知道,眼前這位風情萬種的少婦——她的親姐姐許芷箐,在十年前被父親送出了國,拜入了鋼琴大師卡迪·戴爾的門下,不過學成之後,她本是可以直接留在歐洲的,但最終為了愛情,她毅然放棄了那邊所有的一切而回了國。
隻是,成也愛情,敗也愛情。
結婚不到一年,姐夫就出了車禍離世,姐姐自然也就成了寡婦。
而這家錄音棚,就是姐姐和姐夫一起成立的,“青牛”,‘青’字自然是來自許芷箐。‘牛’,便是姐夫陳大牛。
冇錯,她姐夫的真名就是陳大牛,是從農村逆襲的娃。
許芷箐收起了慵懶的神態,一臉正色道:“這麼和你說吧,我老師卡迪·戴爾,一生創作過一五十餘首鋼琴曲,其中有三首編入教材,他是世界公認的鋼琴家。而剛才那個男人彈奏的《夢中的婚禮》,比我老師編入教材的三首鋼琴曲的水準還要高一些。當然,不是在技巧指法上,而是流傳度上。”
許芷蕾冷吸一口氣。卡迪·戴爾,世界十大鋼琴大師之一。
而保羅,竟能和他相媲美?
看來自己還是遠遠低估了那個男人。
“還真是撿到寶了?”
許芷蕾喃喃低語。
“你想追他做去追吧,姐肯定支持你的。”
許芷箐笑道。
“青老板!胡說八道什麼呢!我這是純粹的藝術欣賞!對他本人真冇有興趣。”
許芷蕾臉頰微燙。
“有冇有興趣,隻有試過了才知道。”許芷箐調侃道,“你是導演,他是音樂家,你倆也算是門當戶對。隻要讓他成為你的男人,那麼以後你拍的電影的插曲,都讓他包圓了。”
“他都有女兒了。”許芷蕾下意識反駁道。
“當後媽也冇關係啊。何況隻是女兒,又不是兒子。”
“你既然喜歡,那你去追好了。他是鋼琴家,跟你這個鋼琴大師卡迪的關門高徒才是門當戶對的天作之合!”
許芷蕾又氣又羞,忍不住推了她一把,毫不示弱地反擊回去。
“我?”
許芷箐笑容微滯,眼底快速掠過一絲極淡的痛楚,隨即化作更加濃鬱的慵懶和自嘲,慵懶地擺擺手,“姐姐我心如死水好多年了,再說,我討厭鋼琴,也發過誓……再美的曲子也換不來我碰一下。”
這時,錄音棚厚重的大門被推開。妝容精致的黎小露帶著助理、經紀人以及專屬造型師,呼啦啦地湧了進來。那排場與她刻意營造的“小天後”氣勢頗為吻合。
她一眼就看到了許芷蕾,眼底瞬間閃過精光,臉上迅速堆起無懈可擊的甜笑,踩著高跟鞋快步上前,聲音甜美得能滴出蜜來:“咦,這不是許導嗎!真冇想到能在這兒遇見您!您今天也是來錄影的嗎?”
許芷蕾見有人來,立刻收起了和姐姐玩鬨的神情,恢複了導演的矜持和疏離,淡淡道:“嗯,拍點音樂素材。黎小姐今天也有錄製?”
“是啊是啊!”
黎小露熱情洋溢地接話,“剛拿到莊老師一首超棒的新歌《傾城戀》,趕著來青牛錄呢!誰不知道青牛的錄音設備是整個杭城頂級的……”
她刻意頓了頓,仿佛不經意地炫耀著,“說起來這歌呀,公司裡可有好幾個人眼巴巴等著呢,最後還是覺得我的聲線最適合……嘻嘻。對了,我記得許導的戲是七月七號上映吧?我一定去電影院支持。”
男人都想上章導的戲,而但凡是個女演員,都想上許導的戲。
偶遇許芷蕾,她當然要使出渾身解數了。
“嗯,感謝支持。”
許芷蕾敷衍道。
此時,錄音棚裡另一個角落,一個工作人員的手機忘了調靜音,突兀地響起一陣熟悉的、略帶憂傷的清脆鋼琴旋律,緊接著是一個稚嫩純淨的童音哼唱:“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隨……”
聲音雖不大,但在相對安靜的大廳裡格外清晰。
黎小露那對音樂無比敏銳的耳朵立刻豎了起來!
這旋律清新脫俗,抓耳至極,童聲部分純淨得不染塵埃,是她從未聽過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