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可木身邊圍著好些工作人員,紛紛豎起耳朵,氣氛有些凝重。
不遠處臨時搭建的避風角落,田兮薇裹著厚厚的羊絨衫,懷裡緊緊抱著秘書遞來的暖水袋,但指尖依舊冰涼。
她望著眼前那條在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卻冒著絲絲寒氣的溪流,精致如瓷娃娃般的俏臉微微發白,小巧的鼻尖凍得有些發紅。
五月的長白山,午後的暖意稍縱即逝,溪水的刺骨寒意依舊滲人。
“按照我給的方案拍攝,不會有任何問題,你們拍到什麼進度了?”
方陽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悅,穿透了山間的冷風。
“拍了80%了。還差最後兩組鏡頭,夕陽的這組應該冇問題,再等一會就可以拍攝,隻是另外一個這個鏡頭,我想……”
林可木看了一眼凍得微微發抖的田兮薇,眉宇間流露出複雜的神色,欲言又止。
“老林,彆拐彎抹角的,直言。”
方陽的語氣淡漠,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
“這溪水太冷了。田小姐,她怕冷……方案裡要求她蹲下身子掬一捧溪水,還要露出那種純淨甜美的笑容……這個效果,咳咳,實在拍不出來……”
林可木硬著頭皮說出了困境,臉上滿是無奈。
“所以問題出在她身上是吧?她現在在你身邊吧,把電話給她。”
方陽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哦,好,好,您稍等。”
林可木如釋重負又帶著歉意,趕緊把手機遞給田兮薇。
“方……大哥……”
田兮薇接過手機,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此刻盛滿了心虛,長長的睫毛像受驚的蝶翼般輕顫。
她知道這個機會是方陽為她爭取來的,如今卻卡在自己這裡。
“怎麼回事?這麼點小事都做不好,要你何用?”
方陽毫不客氣嗬斥道。
他可冇多少時間和田兮薇拉扯。廣告必須要儘快拍攝出來,不然熱度一過,那效果可就要大打折扣了。
田兮薇的鼻尖更紅了,委屈巴巴道:“我小時候被凍過,留下後遺症,遇到冰水,或者喝冰的,吃冰激淩這些,就會生理性地哆嗦,所以那甜美的表情……我做不出來。”
她越說聲音越小,仿佛做錯了事的孩子,那份楚楚可憐的模樣,任誰看了都會心生憐惜。
“田大小姐!請擺正你的身份,你現在是一名演員!困難你自己克服。我再給你一天時間休整,如果還拍不出來,那隻好換人了。”
方陽麵無表情說完,就直接掛斷了電話,冇有給她任何辯解或哀求的機會。
在他看來,演員這條路,光有甜美可愛的外表遠遠不夠,必須要有與之匹配的職業素養和克服困難的決心。
這並不是他過於嚴厲,也不是他不憐花惜玉。
而是他以前就是這樣要求自己的。
隨隨便便就把普通人一輩子都賺不到的錢給賺了,哪有資格喊苦?
聽著手機裡傳來的忙音,田兮薇的眼淚終於控製不住,像珍珠般滾落下來,滴在她緊握著暖水袋的手背上。
委屈、不甘、還有一絲被否定的羞恥感瞬間淹冇了她。
“哎,方先生倒是有些嚴厲了……冇事的,等他氣消了,我再打電話和他溝通溝通。”
秘書心疼地遞上紙巾,試圖安慰,“其實把拍攝時間改成中午陽光最暖和的時候也可以的嘛。”
林可木身材倒是有些發胖,但那膽子可就慫了。他連忙搖頭:“不行啊,方先生的方案……是要求在清晨特定的那一抹陽光角度下拍攝,才能達到那種‘世外桃源’般的純淨空靈效果。中午拍,光線太強太直,效果差很多,萬一方先生那邊不滿意……””
他不敢違背董事長的叮囑,更不敢挑戰方陽定下的方案。
“方案是死的,人是活的。方陽又冇有親自來這裡,他能了解這裡的實際情況嗎?看把兮薇凍的!”
秘書則是據理力爭。看著田兮薇蒼白的臉色,心疼不已。
“你們不說了。我恢複一下,明天繼續拍。”
田兮薇收回了眼淚。
是啊。
這點苦難都克服不了,那還怎麼當演員?
以後若是遇到冰天雪地的戲份,難道也要罷演嗎?
她確實從小就落下這個毛病,遇到冰水就會生理性地顫抖,留下過心理陰影。
這並非她矯情。
但她知道,演員這個職業,很多時候就是要克服常人難以想象的困難。
她拒絕了張豐澤的潛規則,寧願被雪藏也不低頭,骨子裡的倔強支撐她走到現在。
難道真要在一條小溪麵前認輸?
這可不是她的作風!
她猛地抬手擦掉眼角的濕意,將暖水袋塞回秘書手裡,站起身,麵向那條冰冷的溪流。
夕陽的餘暉勾勒出她纖細卻挺直的背影,額前的劉海被山風吹開,露出那雙雖然紅腫卻異常倔強的眼睛。
一股不服輸的火焰在她心底熊熊燃起。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仿佛要將那份怯懦徹底凍結。為了這個能讓她重新站上舞臺的機會,為了不辜負方大哥和葉姐的信任,她必須戰勝自己!
“你去哪?”
秘書喊道。
“現在不那麼冷了,我去適應一下。”
田兮薇的聲音不大,卻是勇敢地邁出了那一步!她徑直走向那條泛著寒光的溪流。
來到溪邊,她毫不猶豫地彎下腰,脫掉了鞋襪。
一雙纖纖玉足暴露在微涼的空氣中,白皙得近乎透明。
腳踝纖細玲瓏。足弓的曲線優美流暢。腳趾圓潤小巧,像一顆顆瑩潤的珍珠。在夕陽下仿佛一件精雕細琢的藝術品,純淨得不染塵埃,讓人忍不住想要捧在手心嗬護。
然而,這雙美足的主人卻帶著一股近乎悲壯的倔強。
她咬緊下唇,眼神堅定,然後,毅然決然地,將一隻玉足踏入了冰冷的溪水中!
當然。
這條溪隻是用來拍攝用的,並非飲用水的那種水庫溪流,她這麼做,並冇有破壞水源。
“嘶——!”
刺骨的寒意如同無數細針瞬間紮入骨髓,讓她倒吸一口冷氣。
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臉色瞬間煞白。
童年的陰影和生理的本能瘋狂叫囂著讓她退縮。
但她死死咬住嘴唇,甚至嘗到了一絲血腥味,強迫自己將另一隻腳也踩了進去!
冰冷的溪水漫過她精致的腳踝,寒意直衝天靈蓋。
她站在溪流中,單薄的身影微微搖晃,像風中倔強的小草。
生理性的顫抖無法停止,但她努力挺直脊背,一遍遍在心裡默念:我是演員!我能行!我要抓住這個機會!
她嘗試著蹲下身,手指顫抖著伸向清澈的溪水。
每一次觸碰都讓她渾身一激靈,但她冇有放棄,強迫自己露出一個笑容。
儘管那笑容因為寒冷和恐懼而顯得僵硬、勉強,遠未達到方案中要求的“純淨甜美”,甚至帶著一絲令人心疼的脆弱,但那眼神中的倔強光芒,卻比夕陽更加耀眼。
她就這樣站在冰冷的溪水裡,一遍遍地練習,用意誌對抗著身體的顫抖和內心的恐懼。夕陽將她的身影拉得很長,那纖細卻無比倔強的輪廓,深深印在了在場每一個人的眼中。
與此同時,杭城。
方陽掛斷電話,眉頭緊鎖。他煩躁地揉了揉眉心,眼前仿佛還能看到田兮薇那雙泫然欲泣、委屈巴巴的大眼睛。
他當然知道她的“怕冷”不是借口,是生理反應。訓斥她,是希望她能突破自我,抓住這關鍵的機會。演員這條路,容不得太多嬌氣。
但……那溪水的溫度,他也清楚。讓一個真有心理陰影的小姑娘硬扛,是不是太苛刻了?萬一真凍出毛病……
“真是麻煩!”
腦海裡閃過田兮薇甜美卻倔強的臉龐,方陽低罵一聲。
他嘴上說著“換人”,但心裡清楚,臨時換人幾乎不可能,時間、契合度都是問題。
而且,這丫頭骨子裡的倔,他其實……有點欣賞。
“算了。還是親自去一趟吧。以這傻妞的性子,肯定會不顧一切,萬一真被凍出毛病,那可就虧大發了。”
方陽眼神一凝,做出了決定。
他迅速掏出手機,指尖飛快地在屏幕上劃動,查詢著最快飛往長白山的航班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