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犬八公》的拍攝計劃在方陽腦中拍板定音,他剛舒展筋骨想再逗逗閨女,手機便煞風景地嗡嗡響起。
“嘖,誰啊,真會挑時候……”方陽嘀咕著摸出手機,屏幕亮起“錢老”二字,他嘴角一咧,樂了,手指輕劃接通,“喲嗬!錢老!稀客稀客,您老這陣風怎麼想起刮我這來了?”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錢老愁雲慘霧、委屈巴巴的聲音,活像個被欠了八百年債的苦主:
“哎喲喂我的小方教授!您可算接電話了!救命啊!您再不來露個臉,我這把老骨頭真要被您那些‘親學生’給生吞活剝嘍!您瞧瞧,我這辦公室門檻都快被他們踏平了!天天跟追星族似的堵我,就差拉個橫幅上書‘還我方教授’了!說好的每月一課呢?鴿王之王見了您都得甘拜下風啊!”
方陽戰術性咳嗽,臉不紅心不跳地甩鍋:“咳咳……錢老,體諒,體諒!最近忙得真是腳不沾地,您瞅瞅,我都瘦了好幾斤了!”
離上次去杭藝上課已近兩月,當初拍胸脯保證的“每月一課”早被他“不經意”拋到了九霄雲外,本打算賴到年底,冇成想錢老韌性十足,緊追不舍。
錢老語氣帶著洞穿一切的精明:“少來這套!春晚排練早收工了吧?《遊輪》後期也交差了吧?彆以為我不知道!您現在啊,閒得能孵出鳥兒來!有大把時間曬太陽呢!”
方陽被戳穿,嘿嘿一笑:“哎呀呀,剛想‘偷得浮生半日閒’,您這雷達就‘biu’一下精準鎖定了?得,又被您老逮個正著!”
“那就這麼定了!明天周一,您得來!公開課,老規矩!”
錢老根本不給方陽拒絕的機會。
方陽頭皮一麻,試圖掙紮:“彆啊錢老!上次那堂公開課,我可是把壓箱底的‘洪荒之力’都榨乾了!現在肚子裡那點墨水,比沙漠還乾巴!您讓我上去講啥?對著ppt念‘茴香豆的茴有幾種寫法’嗎?”
“少跟我裝!”
錢老中氣十足,“你有多少本事,我還不知道?那是比馬裡亞納海溝還深,簡直就是深不見底!反正你想講什麼就講什麼,哪怕聊人生聊理想聊娛樂圈八卦都行!隻要你往講臺上一站,那就是行走的教科書!信我,聽了你的課,學渣醍醐灌頂,學霸直呼內行!”
方陽苦笑告饒:“您這壓力給得,比珠穆朗瑪峰還高啊!哎,行吧行吧,您是老大您說了算。那……老時間老地點?”
錢老喜笑顏開:“地點不變,還在多媒體綜合教室!時間嘛,給您挪挪,上回安排在早上了,這次咱下午,兩點!雨露均沾,公平公正,讓更多想聽課的孩子都能來!”
“下午兩點……也行吧。”
方陽認命般點頭。
細想一下,下午確實更合適,上午都是重要專業課,下午反倒清閒些,學生們更有空。
“痛快!那就這麼定了!下午兩點,多媒體教室,不見不散!老頭子我坐等您封神!”
錢老心滿意足地掛了電話,老臉瞬間笑成了一朵怒放的菊花,剛才的愁怨委屈一掃而空,隻剩下得意洋洋。
旁邊一直屏息凝神、豎著耳朵聽的校長周愛國,立刻像彈簧一樣湊上來,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緊張和期待:“搞定了?老錢!小方教授他……真答應了?”
錢老得意地一捋山羊胡,下巴抬得老高:“那必須的!也不看看是誰的麵子!我錢某人一出馬,小方他也得乖乖就範!”
“太好了!謝天謝地!阿彌陀佛!”
周愛國猛地長舒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後背都汗濕了一片。
但隨即,他臉上又浮起憤懣之色,拳頭捏得嘎嘣作響,咬牙切齒道:“哼!不就是幾個從奧地利來的‘洋和尚’嗎?仗著會敲幾下鋼琴鍵,就敢來我們華國地盤上耀武揚威,踢館子、砸場子?這次非得讓小方好好給他們點顏色瞧瞧!讓他們知道知道,什麼叫東方的神秘力量!讓他們見識見識,什麼叫‘鋼琴王子’的含金量!”
錢老一臉淡定地擺擺手:“安啦老周!何必和一群洋鬼子置氣?有小方這尊真神坐鎮,那幾個洋猴子蹦躂不了幾下!等著看吧,明天他們就得當場裂開,連夜買站票逃回阿爾卑斯山!小方可是連理查德大師都跪服蓋章認證的‘鋼琴王子’!”
周愛國臉上憂色未消,搓著手,壓低聲音道:“老錢,話是這麼說,理兒也是這個理兒……可對方這次明顯是有備而來,氣勢洶洶,一副要把我們踩在腳下的架勢。要不要……給小方透個底?讓他多少準備點‘彈藥’?有備無患嘛!”
“準備?準備啥?”
錢老眼睛一瞪,信心爆棚得幾乎要溢出來,“按我那不成器的孫子打遊戲時說的黑話,方陽最牛的地方在哪?就在他臨場開大!無冷卻cd!無前搖!傷害直接拉滿!所以你放一百二十個心!隻要他往那鋼琴前一坐,手指頭往琴鍵上一放,都不用彈完一曲,那幾個猴子就得當場表演一個‘瞳孔地震+表情管理失敗+懷疑人生’三連套餐!這波啊,絕對是妥妥的降維打擊!穩贏!”
周愛國下意識擦了擦額角並不存在的汗,喃喃道:“能贏就好,能贏就好……咱們杭藝的臉麵,還有華國音樂界的聲譽,這回可全都壓在小方肩膀上了啊!”
“哼!說起這個我就來氣!”錢老忽然變臉,忿忿不平地用拐杖杵了杵地板,“這群猴子!本來按行程該去央戲‘友好交流’的!結果呢?半道兒突然殺到我們杭藝來踢場子!要說這裡麵冇人‘暗送秋波’、‘遞小紙條’故意使絆子,我老錢的名字倒過來寫!”
周愛國表情頓時尷尬無比,訕訕道:
“咳…老錢,消消氣,我知道……你對我家那個……嗯……老頑固大哥……一直有點意見……”
他聲音越說越低。
是的,周愛國那個比他年長四歲的親哥哥周建國,正是央戲的校長。
一門雙校長,本是佳話。
奈何周建國為人傲慢古板,是個十足的老頑固,素來看不起弟弟周愛國“立場不堅定”,兄弟倆關係頗為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