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艙門緩緩關閉，引擎的轟鳴撕裂了首都冬夜的寂靜。
方陽靠在頭等艙寬大的座椅裡，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扶手，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葉清影依偎在他肩頭，卸下了舞臺上的萬丈光芒，此刻隻剩下卸甲歸田般的柔軟。
窗外，城市的霓虹如流淌的星河，而時間指針已悄然滑向十一點半。
而這時，還堅守在電視機前的觀眾們也是有些昏昏欲睡了。節目，又一次回到了他們熟悉的無聊狀態。
春晚後臺，導播間。氣氛有些微妙，機器散熱扇的嗡鳴和偶爾響起的指令聲在死寂中掙紮。
巨大的監控屏幕上，那條代表全國億萬觀眾心跳的綠色收視率曲線，如同泄了氣的皮球，從《霍元甲》炸場時驚濤駭浪的58%，一路萎靡不振地滑落，最終在52%的位置苟延殘喘。
總導演餘蕾死死盯著那條線，感覺自己的心臟也被那曲線死死攥住，一點點往下沉。
她塗著精致口紅的嘴唇抿成了一條毫無血色的直線，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五年！整整五年了！她距離那個傳說中的60%收視神話隻差臨門一腳，眼看就要觸摸到春晚曆史的巔峰豐碑……可現在，機會像指縫裡的流沙，無情溜走。
“唉……”
一聲沉重的歎息從她喉嚨深處擠出，帶著濃濃的不甘和無可奈何的挫敗感，“還是……差了點。”
“餘總，這已經很好了！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副導演鄧贇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真誠的寬慰，“您看啊，比去年高了快十個點！比前年更是強了不止一點半點！觀眾老爺們這次夠給麵子了，咱不能太貪心不是？”
餘蕾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苦笑：“貪心？是啊……是我太貪心了。”她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自嘲地搖搖頭，“人呐，總是得隴望蜀。有了58%，就想著60%，有了60%，怕是又想著70%……人心不足蛇吞象啊。”
她確實覺得自己有些得寸進尺了！
鄧贇眼中精光一閃，湊近一步，壓低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篤定的蠱惑力：“不過嘛……蕾姐，咱們手裡可還攥著一張真正的‘王炸’冇亮相呢！”
餘蕾的心猛地一跳，幾乎是脫口而出：“你是說《千手觀音》？！”
彩排時那震撼靈魂的一幕瞬間衝進腦海——無聲的世界裡，金色的肢體構築起流動的佛國，那精密如齒輪咬合的動作，那聖潔又充滿生命力的震撼……僅僅隻是回憶，就讓她頭皮微微發麻。
但是！
觀眾真能買賬嗎？
她不知道。
俗話說得好，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她臉上剛泛起的一絲紅暈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憂慮：“你記得前年那個我們力推的民族原生態舞蹈嗎？專家評委都說封神之作，結果呢？收視墊底，被網友罵成‘群魔亂舞’！還有去年那個實驗話劇改編的小品，立意多高啊，最後收視率慘不忍睹，投訴電話差點被打爆！我……這心裡也冇底啊。”
過往那些精心準備卻慘遭滑鐵盧的節目，如同夢魘般在她眼前閃現。
導演組的看好，從來不是觀眾買賬的保證書。
“方陽什麼時候失過手？”鄧贇斬釘截鐵，眼中閃爍著近乎狂熱的光，“就拿他最近一次出的那個廣告創意來說吧。網上黑他的人有多狠，現在被打臉就有多疼！”
“哈，有道理！”
餘蕾忍俊不禁道。
她眼前仿佛又浮現出那個被全網噴成“依托答辯”、“精神汙染”的魔性廣告。
她也被雷到了。但結果呢，好吧，是她格局小了，眼界不行。現實也是給了所有人一記響亮的耳光，扇得人眼冒金星！
就這麼一句雷人的“今年過節不收禮，收禮隻收腦白金”的魔性洗腦廣告，竟然直接殺穿了整個保健品行業！
是的。
直接殺穿，無人能擋的那種！
保健品行業，哀嚎遍野，全部份額加起來，也乾不過腦白金。
史鈺柱一戰封神，成了行業裡說一不二的絕對霸主！
而這一切，就是方陽創造的奇跡！
方陽用事實告訴所有人——你笑他不懂廣告，他笑你看不懂市場！
很快，《千手觀音》便驗證了方陽那神一般的能力。
千家萬戶，電視機前。困倦如同潮水般席卷而來。
客廳裡，暖黃的燈光下，老爸的頭一點一點，眼皮沉重得像掛了鉛墜，手裡的遙控器滑落在腿間，發出輕微的“啪嗒”聲。
老媽強撐著精神，眼皮卻像被膠水黏住，腦袋小雞啄米般晃悠，嘴裡含糊地嘟囔著：“……這小品講的啥……一點不好笑……”
年輕的小夥癱在沙發上，手機屏幕的光幽幽映著他麻木的臉，手指機械地滑動著短視頻，哈欠一個接一個，眼淚都飆了出來：“……zzz……冇意思……還不如看會球賽重播……”
網絡上，吐槽的聲浪再次彙聚：
【家庭群】：“救命！又來了！強行上價值！尬得我腳趾摳出三室一廳帶精裝修！”
【彈幕】：“這相聲包袱比我太奶奶壓箱底的棉襖還老！全程冷漠臉，心疼我浪費的這半小時！”
【朋友圈】：“唱歌的能不能來點陽間的？軟綿綿跟催眠曲似的，我快原地去世了！換臺看《貓和老鼠》都比這提神！”
就在這萬籟俱寂、觀眾與睡魔進行最後拉鋸戰的至暗時刻——
唰！
舞臺上，所有燈光毫無征兆地瞬間熄滅！仿佛整個空間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猛地按進了墨汁裡！
電視機前，無數個昏昏欲睡的觀眾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一個激靈，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茫然地睜大眼睛：“嗯？怎麼回事？卡了？”
咚！
一聲仿佛來自遠古洪荒的、沉重到能震碎心臟的鼓點，毫無預兆地炸裂開來！
如同盤古開天辟地的第一斧，狠狠劈開了混沌的黑暗！
緊接著——
唰！唰！唰！
數道純淨到極致、仿佛能洗滌靈魂的金色光柱，如同神祇降下的審判之光，驟然刺破黑暗，精準地籠罩在舞臺中央！
光柱之下，一群身披璀璨金甲、頭戴繁複金冠的舞者，以極其莊嚴而獨特的姿態靜立。
她們並非尋常站立，而是以一種近乎雕塑般的、極具宗教儀式感的低伏姿態，仿佛沉睡的佛陀即將蘇醒。
這不僅冇有任何違和感，反而激起了觀眾們的興趣!
“這造型……”有觀眾下意識揉了揉眼睛，困意瞬間被這極具視覺衝擊力的開場驅散了大半，“有點東西啊？”
然而，更大的震撼還在後麵！
一部分觀眾再次揉了揉眼睛，滿臉的不可思議。
是他們眼花了嗎？
電視屏幕上，這個節目的介紹字幕裡，出現了讓他們感到十分另類的字——編舞：方陽！
這股衝擊，絲毫不亞於剛才那聲驚雷般的鼓點！
“方陽？！編舞？！是我知道的那個方陽？！那個唱歌演戲拍電影寫廣告的方陽？！他還……還會編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