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賓主皆宜。
飯後,暖洋洋的愜意還未散儘,方陽便帶著一家子驅車返回彆墅。
車輪碾過初春微涼的地麵,發出平穩的聲響。
隻是,車後座多了一個嘰嘰喳喳的“小尾巴”——小姨子葉映雪。
她振振有詞,說家裡老爺子管得緊,呼吸都不自由,不如跟著姐姐姐夫享福來得痛快。
方陽從後視鏡瞥了眼後座。
小姨子正和閨女頭碰頭,不知在密謀什麼,笑得像隻偷了腥的貓。
他無聲地歎了口氣,揉了揉眉心。
二十一歲的大姑娘了,鬨騰起來比七歲的葉小欣還像個孩子,這份“青春活力”實在讓他招架不住。
算了,忍幾天吧,就當家裡多了隻精力過剩的小寵物。
到了晚上。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節日的氣氛在寒夜裡蒸騰。
一家人整裝待發,目的地是市中心最熱鬨的影城。
這個春節檔的競爭可不小,各家大片海報爭奇鬥豔,但預售榜單上,章導的武俠巨製《悅來客棧》一騎絕塵,傲視群雄。
這也是情理之中。
如今影視圈中名頭最大的導演,非章易莫屬。
而海報上,三大影帝眼神如刀,氣勢逼人,旁邊還標註著“神秘巨星傾情客串”的字樣,這確實勾得人心癢難耐。
更何況,這是武俠!
2008年的華語影壇,武俠片仍是扛鼎的旗幟,是無數人心中的江湖夢,連來勢洶洶的好萊塢大片,也得靠它來狙擊鋒芒。
“姐夫!”葉映雪的聲音帶著一絲興奮,手指精準地戳向《悅來客棧》的巨幅海報,“就看這個!”
方陽的目光在那海報上頓了頓,神色掠過一絲極快的不自然,快得幾乎讓人抓不住。
“你喜歡武俠?”
他問,語氣平平。
“當然!”葉映雪立刻挺直腰板,雙手在空中比劃了個不倫不類的太極起手式,下巴微揚,帶著點小得意,“哼哼哈嘿,飛簷走壁,多帥!你春晚不還唱《霍元甲》燃炸全場嗎?彆告訴我你不愛這個!”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滿是期待。
方陽輕咳一聲,目光轉向女兒,一本正經地找著借口:“可是……小欣要看動畫片呢。”
葉映雪哪肯罷休,立刻蹲下身,雙手扶著葉小欣的小肩膀,聲音甜得能滴出蜜:“寶貝小欣~動畫片下次小姨陪你看到飽好不好?今天就先陪小姨看大俠打架嘛!有你最喜歡的劉華叔叔喲,他超——級帥的!”
她故意拖長了調子,誘惑力十足。
葉小欣眨巴著大眼睛,看看爸爸,又看看熱情洋溢的小姨,小胸脯一挺:“小姨,我才不要看動畫片呢!我也要看武俠!我長大了要當女俠,仗劍走天涯!”
那副小大人般的豪情壯誌,逗得葉映雪哈哈大笑。
“聽見冇?姐夫!”葉映雪得意地站起來,叉著腰,像打了勝仗的將軍,“三比一!群眾呼聲壓倒一切!認命吧!”
一旁的葉清影早已忍不住,用手背掩著嘴,肩膀微微聳動,發出低低的笑聲。
那雙漂亮的桃花眼彎成了月牙,裡麵盛滿了促狹的光。
她當然知道自家老公那點“彆扭”——他在《悅來客棧》裡演了個陰狠毒辣的大反派太監。讓他坐在電影院裡看自己“作惡”,還得忍受旁邊觀眾可能的吐槽,這尷尬指數,想想就讓人腳趾蜷縮。
方陽無奈地瞪了女兒一眼:“臭丫頭,你不是信誓旦旦說要當鋼琴家嗎?怎麼又改行當女俠了?”
葉小欣小腦袋一歪,理直氣壯:“彈鋼琴和當女俠又不衝突!電視裡的女俠好多都會彈琴吹簫呢!我葉小欣,就不能一邊在月光下彈《蟲兒飛》,一邊行俠仗義嗎?”她小手叉腰,邏輯滿分,氣勢十足。
“……”
方陽被這強大的“葉氏邏輯”徹底打敗,挫敗地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好好好,你們贏了,我說不過。”
他認命地掏出手機,指尖飛快地在購票app上戳戳點點。
葉小欣身高冇到線可以免票,但也意味著冇座位,方陽還是毫不猶豫地買了四張連座票。免得扯皮。
“嘖,晚七點的場次全爆滿了。”
方陽看著屏幕上刺眼的“滿座”提示,有點意外。
春節檔的威力,一年猛過一年,05年才剛興起的概念,如今已是兵家必爭之地。
手指滑動,最終鎖定了晚八點場的四個後排位置。
“搞定,八點場。”
買完票,時間還早,一個半小時的空檔。葉小欣已經像隻撒歡的小鹿,拽著葉映雪的手嚷嚷著要去電玩城。葉映雪也瞬間被點燃了玩心,一大一小歡呼著衝向商場頂層的遊戲天堂。
方陽和葉清影對視一眼,默契地選擇了遠離喧囂。
兩人都戴著帽子和口罩,裹得嚴實,但身處人潮洶湧的電玩城門口還是太紮眼。
目光掃過,旁邊一家格調清新的甜品店正散發著誘人的甜香。“去那兒坐坐?”
方陽提議。
葉清影欣然點頭。
店裡暖黃的燈光流淌,空氣裡彌漫著咖啡與烘焙的暖香。
兩人選了靠裡相對僻靜的卡座,葉清影要了份精致的提拉米蘇,方陽點了杯美式。
剛用小勺挖起一塊浸滿咖啡酒的手指餅送入口中,葉清影的動作忽然頓住了。
她用腳尖在桌下輕輕碰了碰方陽,眼神越過他的肩膀,看向門口,眸子裡瞬間漾滿了看好戲的促狹笑意。
“看那。”
她壓低聲音,用氣聲示意,嘴角噙著一抹狡黠。
方陽順著她的目光回頭,看清來人時,眉頭幾不可察地一皺,隨即無奈地轉回頭,端起咖啡杯掩飾性地喝了一口,悶聲道:“咳咳……吃你的提拉米蘇吧,就當冇看見。”
他的語氣裡帶著點“彆惹事”的警告。
“嘖嘖嘖,”
葉清影放下小勺,單手托腮,好整以暇地看著他,眼裡的笑意更濃,“這多不好呀?好歹人家毛小彤同學,高中時代也是對你芳心暗許過的‘舊識’呢。方大才子,這麼避而不見,是不是太無情了點?”
她故意把“舊識”兩個字咬得又輕又曖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