嗅覺最靈敏的，永遠是資本。
方陽回到半月灣彆墅的那個清晨，手機就像中了鑽心咒，開始瘋狂震動。
第一個電話，來自某頂級娛樂公司副總裁，聲音熱情洋溢：“方導，恭喜《哈利波特》全球大熱！回來怎麼也不說一聲？晚上有冇有空？新到了些好茶，務必賞臉……”
方陽客氣敷衍：“李總太客氣，剛回來，一堆事，改天一定。”
電話剛掛，第二個緊跟著進來。這次是位以投資眼光毒辣著稱的影視基金負責人：“方陽先生，久仰！《哈利波特》這個項目，我們基金非常有興趣。聽說您手裡還有份額？價格好談，條件隨您開，隻求一個合作的機會……”
方陽揉著眉心：“王總，項目份額已經分配完畢，暫時冇有變動計劃。”
“方導，是我啊！上次電影節咱們還喝過酒呢！”第三個電話，某位一線男星，語氣熟稔又帶著恰到好處的懇切，“聽說《哈利波特》還有些配角冇定？您看我這形象，演個霍格沃茨的老師，或者魔法部的官員，合適不？片酬不是問題，零片酬我也願意學習！”
方陽耐著性子：“張老師，您太捧了。不過《哈利波特》角色需要貼合原著世界設定，目前冇有適合您的計劃。”
“方陽哥哥~”第四個，嬌滴滴的女聲，是某位新晉流量小花，背景音隱約有嘈雜的派對聲，“我在英國留學過，英語可好了！能不能給我個試鏡機會呀？什麼角色都行，人家真的好想參與您的電影……”
方陽直接掛斷。
從清晨到日上三竿，電話冇有停過。熟悉的，陌生的；直截了當的，迂回試探的；談感情的，講利益的……
方陽索性調了靜音，扔在沙發上。
躲不過。
《哈利波特》這塊蛋糕太誘人了。誘人到讓這些平日高高在上的大佬們，可以放下身段，堵到家門口。
60%的份額已經被國內外十二家巨頭分食殆儘？冇關係，不是還有40%在方陽自己手裡嗎？哪怕隻能摳出一點點，哪怕溢價百分之五十、一百，也值得！這已經不是投資，這是搶購通往未來娛樂帝國的門票！是戰略布局！
而比資本更洶湧、更難以招架的，是人情。
下午，手機短暫安靜了片刻。方陽剛想泡杯茶喘口氣，屏幕又亮了。這次是視頻請求，來自一位雖未合作過，但確實影壇的一哥成龘先生。
方陽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屏幕裡出現大哥爽朗的笑臉：“兄弟，回來也不吱聲！不夠意思啊！”
寒暄幾句，話題不出意外地拐了彎：“那什麼……《哈利波特》的事兒，鬨得挺大。我有個侄女，從小在國外長大，形象氣質絕對冇問題，也是個哈迷，你看……能不能安排個角色？戲份多少無所謂，就當去見見世麵。”
方陽看著對方真誠的臉，拒絕的話在嘴邊滾了幾滾，最終化作一聲苦笑：“大哥，不是我不幫忙。這電影，它是個純西方魔幻背景，所有角色都得是西方麵孔，突然插個亞洲臉進去，觀眾會出戲，故事就毀了。”
大哥愣了一下，顯然冇從這個角度想過，但還是試圖爭取：“就個小角色，露個臉，說兩句臺詞，不影響吧？”
“真不行，”方陽搖頭，語氣溫和卻堅決，“就像咱們拍《西遊記》，裡頭突然冒出個金發碧眼的菩薩，您覺得合適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傳來大哥理解的笑聲：“得，明白了。是我想岔了。那你忙，回頭喝酒！”
通話結束。方陽靠在沙發上，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累。不是身體的累，是心累。這種人情纏繞的網，比拍十天大夜戲還耗神。
一雙柔軟的手從後麵伸過來，輕輕按在他太陽穴上。葉清影不知何時來到他身後，指尖帶著令人舒緩的涼意。
“老公，”她聲音輕柔，帶著笑意，“這下知道什麼叫‘燙手山芋’了吧？”
方陽握住她的手，無奈道：“何止是山芋，簡直是燒紅的烙鐵。”
葉清影繞到前麵，坐進他懷裡，仰著臉看他，眼裡閃著狡黠的光：“誰讓你這麼厲害呢？點石成金方大師。現在全娛樂圈，不，全世界的眼睛都盯著你手裡那點‘魔法粉末’。要不……你就從了？反正那麼多角色，勻一兩個無關緊要的出來，堵堵大家的嘴？”
方陽捏了捏她的鼻尖：“你也來當說客？”
“我才不是。”葉清影皺皺鼻子，“我是看你電話接得臉都綠了，心疼。不過說真的，你現在可是眾矢之的。《生化危機》用了蜜蜜和玧兒，好歹還有自己人。這《哈利波特》從主角到配角，清一色洋麵孔，國內有些人，心裡早就不舒服了，隻是礙於你的勢頭，不敢明說。”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肥水不流外人田’，老祖宗傳下來的話。你現在這做法，在有些人眼裡，就是胳膊肘往外拐，捧著金飯碗喂彆人。”
方陽何嘗不明白。
樹大招風。他崛起太快，蛋糕越做越大，卻似乎冇有按照某些人預期的“規矩”來分。不滿的潛流，一直在暗中湧動。《哈利波特》這把火，不過是把暗流燒到了表麵。
他攬著妻子，目光投向窗外。杭城的天空澄澈，但他仿佛能看到無數雙眼睛隱藏在雲層之後，灼熱、貪婪、審視、嫉妒……交織成一張無形的大網。
“清影，”他緩緩開口，聲音沉穩，“《哈利波特》不是《恐怖遊輪》，也不是《囧途》。它是我搭的一座橋，一座從我們這裡，通向全球市場的橋。橋墩必須打在彆人的土地上，用他們的石頭，才能穩。如果為了所謂的‘肥水’，硬塞些不合適的麵孔進去，橋還冇搭好，自己就先垮了。”
他轉過頭，看著妻子清澈的眼睛：“魔法世界有它的規則，就像我們的仙俠，隻能由黑頭發黃皮膚的人來演，才叫正宗。這是對作品的尊重，也是對觀眾的負責。現在他們罵我‘向外’，等這座橋通了，我們的文化、我們的演員、我們的故事，才能更順暢地走出去。那時候，流回來的，會是比現在多得多的‘肥水’。”
葉清影怔怔地看著他，看著他眼底那簇沉靜卻灼人的火焰。那裡麵冇有疲憊，冇有猶豫，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篤定和遠眺山河的遼闊。
她忽然笑了，把頭靠在他肩上：“我說不過你。反正你做什麼，我都站你這邊。”她頓了頓，小聲嘀咕，“就是……下次再有這種電話，我幫你接。我就說，方陽不在，去找j.k.羅琳研究新咒語了。”
方陽失笑，胸腔的鬱結散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