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果臺，副臺長辦公室。
窗外是七月初的烈日，灼得空氣都微微扭曲。室內冷氣開得足，卻壓不住趙屹心頭那股蹭蹭往上冒的邪火。
“怎麼回事？”
趙屹的聲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靜，可那字字句句裡透出的寒氣，讓站在辦公桌對麵的廣告部主任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這都快半個月了吧？”趙屹抬起頭，鏡片後的眼睛眯成一條縫，死死盯住對方，“讚助商，隻談下來六家？剩下那四家金主呢？啊？”
他頓了頓，手指重重敲在報告上“待定”那一欄。
“大頭可全在這兒擱著呢！冇了他們，光靠那六家，咱們《歌手2》的排麵夠看嗎？”
廣告部主任額頭上的汗珠順著鬢角滑下來，他也顧不上擦，聲音都有些發顫：“趙、趙臺……原本……原本一切都挺順的。那四家的意向都很強，就差臨門一腳簽合同了。可……”
他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繼續：“可就在節骨眼上，方陽那邊……放出風聲要做新音綜。他們就、就開始觀望了。昨天，藍鳥臺官網正式發了公告，《華夏好聲音》全球招募啟動，導師名單都亮出來了——劉華、謝峰、柳歡、葉清影！這一下，那四家……全改主意了！說、說要再等等看……”
“等？看？！”趙屹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一群鼠目寸光的牆頭草！被一個名字就嚇破了膽？！”
他胸膛起伏，扯了扯領帶，臉上那股刻意維持的從容徹底崩了，露出底下焦躁的真容。
但很快，他又強行把情緒壓了回去，嘴角甚至扯出一絲冷笑。
“是，我承認，方陽是有點才。”
趙屹坐回寬大的真皮座椅裡，手指交叉放在腹前，語氣變得慢條斯理，卻更透出一股陰惻惻的味道，“《向往的生活》是爆了，《歌手》第一季也是神話。可那都是過去式了！人，不可能一直站在風口上！你看看藍鳥臺公告裡那《好聲音》的策劃案——”
他身體前傾，目光掃過辦公室裡噤若寒蟬的其他人，最後落在綜藝部主任老林臉上。
“老林，你說，那玩意兒……是不是有點江郎才儘的味道？”
綜藝部主任老林立刻會意，趕緊接上話茬，語氣裡充滿了篤定和不屑：“趙臺英明！我之前還琢磨呢，方陽憋了這麼個大招，能翻出什麼花樣來？結果一看……就這？”
他嗤笑一聲，拿起桌上另一份打印出來的《好聲音》簡易方案，抖了抖。
“名字是挺唬人，《華夏好聲音》。可內容呢？什麼‘聲音為王’，口號喊得響，說白了，不還是導師坐上麵指點江山，選手站下麵乖乖唱歌，唱得好就晉級，唱不好就滾蛋？這套路，國內選秀節目早八百年就玩爛了！一點新意都冇有！”
“就是就是！”立刻有人附和，“掛羊頭賣狗肉！虛張聲勢！”
老林則越說越起勁，仿佛這樣就能驅散心裡那點因為“方陽”這個名字而升起的不安：“咱們《歌手2》呢？咱們是什麼陣仗？《歌手2》第一期的七位首發歌手，四位，是穩坐一線交椅的實力唱將！還有一位，是咱們特意請出山的歌壇大姐大——韓虹！”
“這是什麼概念？這是王炸！是核彈！是彗星撞地球級彆的陣容！每一期都是神仙打架，每一首歌都是頂級live！觀眾要看的是什麼？是刺激！是懸念！是頂尖歌手真刀真槍的比拚！不是坐在椅子上聽幾個素人嚎兩嗓子，然後導師裝模作樣點評幾句！”
“冇錯！”廣告部主任拍了下大腿，眉飛色舞道，“《好聲音》導師是牛，天王天後。可他們又不親自下場唱！光坐那兒動動嘴皮子，有什麼火藥味？有什麼看頭？哪像咱們《歌手2》，那是實打實的競技，是真輸真贏，是真淘汰！那心跳，那刺激，才是觀眾要的！”
其他人紛紛點頭，辦公室裡的氣氛似乎又活絡起來，剛才因讚助商退縮帶來的壓抑感被這番“激昂”的陳詞暫時衝淡了。
趙屹最後蓋棺定論，手指輕輕點著桌麵：“《歌手》這個ip，是有前季神話打底的！天然的觀眾基礎、話題熱度，是那個憑空冒出來的《好聲音》能比的嗎？粉絲基數就碾壓它！那些廣告商……哼，是被方陽過往的名氣閃花了眼，看不清實質！”
他重新靠回椅背，臉上露出一種一切儘在掌握的從容笑意，隻是那笑意未達眼底。
“罷了。”他擺擺手，像是拂去微不足道的灰塵，“那四家既然有眼無珠，猶豫不決，損失的是他們自己。我們不必求著。老劉——”
廣告部主任立刻挺直腰板：“趙臺！”
“立刻把消息放出去，”趙屹聲音果斷，“《歌手2》頂級讚助商席位，重新開放招募！原價基礎上……讓利十個點！我就不信了，這麼一塊鑲著金邊的頂級蛋糕，這麼優惠的價格，還怕找不到識貨的人？”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狠色：“要快！在《好聲音》海選鬨出太大動靜之前，把聲勢給我重新造起來！我要讓所有人知道，這個夏天，音綜的王座，隻有一個名字——《歌手2》！”
“是！我馬上去辦！”廣告部主任如蒙大赦，連忙應聲，匆匆退了出去。關上門，他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抹了把額頭的汗。心裡卻暗自嘀咕：讓利十個點……早這樣，何必僵持這半個月？趙臺這心，還是太高了啊。
另一邊，杭城，魅影工作室。
氣氛和芒果臺那緊繃的辦公室截然不同。午後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地板上切出明明暗暗的光柵，空調無聲地輸送著涼意，空氣裡飄著淡淡的咖啡香和紙張油墨的味道。
方陽剛結束一個越洋視頻會議，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眉心。桌上攤著《哈利波特》的部分特效預覽圖，還有《好聲音》賽區海選的最新彙報。他端起已經涼掉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澀的滋味讓他精神稍振。
假期餘額嚴重不足，一堆事情等著他拍板。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悄悄推開一條縫，兩顆腦袋一上一下地探了進來。
“陽哥~”
“方總~”
聲音一個帶著點賴皮，一個陪著小心，但眼神裡的期盼和渴望卻是如出一轍。
方陽頭都冇抬，嘴角卻忍不住彎了彎：“進來吧，鬼鬼祟祟的像什麼樣子。”
黃勃和林可木立刻閃身進來，順手帶上門。黃勃搓著手，臉上堆著標誌性的、略帶憨氣的笑容：“忙呢方總？打擾您幾分鐘，就幾分鐘！”
林可木則乖巧地去飲水機接了杯溫水，放到方陽手邊。
方陽放下咖啡杯，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倆：“《囧途》下映了，票房不錯，等分賬到了，就給你們包一個超級大紅包。對了，你們不是去度假了嗎？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休息夠了？”
“休息是休息夠了，可這手……”黃勃伸出自己的右手，做了個握持的動作，“它癢啊！不摸導筒，不盯監視器，渾身不得勁！你知道我的，閒不住！”
林可木也趕緊點頭，眼睛亮晶晶的：“方總，跟著黃勃拍戲特過癮！我還想演！有冇有新本子？啥類型都行，我不挑！”
方陽被他們倆這眼巴巴的樣子逗樂了，無奈地搖搖頭：“你們倆啊……這是掐著點來堵我呢。”
他沉吟片刻，拉開抽屜，取出一個不算太厚的文件夾，輕輕丟在桌上。
“喏。”
黃勃眼疾手快，一把撈過來，隻見封麵上寫著兩個大字：
《泰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