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安見鹿天驕朝著臺上跑來,他微微側過臉,試圖在她的臉上看出什麼。

然而下一秒,禁錮著他的電子鎖發出“哢噠”一聲輕響,籠門應聲而開。

這猝不及防的聲音砸在他的心口,這意味著...那雌性真的當場支付了整整一千萬晶石。

她真的...買下了他?

這對他而言並不是解脫,而是一種更尖銳的刺痛。

當初她可是為了十萬晶石就把他賣了,任由他怎麼求,她都不肯留下他。

最後...還用刀把他...

燼安猛地閉上眼,將眼底翻湧的情緒壓回深處。

他依舊維持著被吊縛跪地的姿態,如同一尊失去生氣的玩偶,冷眼看著鹿天驕在拍賣師遞來的契約上飛快簽字。

然後,她幾乎是撲到了鐵籠前,毫不猶豫地蹲跪下來。

綁死他手腕的粗糙繩結被她用力扯開,緊接著,套在他脖頸上那冰冷的項圈也被她一把拽下,狠狠扔在地上。

燼安的雙手因為供血不足而變得冰冷蒼白,長期被吊著的手臂已經僵硬到無法放下,鹿天驕雖然心疼,可他一身的傷痕她甚至不敢去碰。

燼安卻在被鬆開手腕的一瞬間,撲倒在了鹿天驕的懷裡。

“雌母...”

一聲哽咽的、破碎的呼喚,夾雜著滾燙的濕意,浸透了鹿天驕肩頭的衣料。

“我想回家...”

他的雙臂死死纏住她的脖頸,單薄的身體在她懷中無法抑製地劇烈顫抖。

這一聲“雌母”,更像一把鈍刀,狠狠捅進鹿天驕心裡最軟的地方。

“好,我帶你回家。”

鹿天驕心裡難受得不行,手臂小心翼翼地環住他瘦骨嶙峋的背脊。

這段日子她總是在夢中見到燼安,他是五個兄弟中最聽話懂事的,也是性子最柔軟的。

原主到底是怎麼狠得下心...

鹿天驕扶起他,將自己寬大的外套披在他的身上,燼安隻比自己矮了一個頭,和家裡的三個相比,已經是大孩子的模樣。

隻是太瘦了,也太輕了,她輕輕一提就能提起。

鹿天驕想過很多種和他見麵時的場景,他或許不會原諒她,甚至恨她。

他會不會不願意跟她走,會不會不願意見她?

可她唯獨冇有料到,真實的相見,會是這般模樣。

燼安咬著唇,眼裡含淚卻不敢落下,怯怯地跟在她身後。

他腳上連一雙鞋子都冇有,身上的傷痕一看就是被鞭子抽打的,卻刻意避開了臉,可見執鞭人的惡意。

燼安剛邁出一步,鹿天驕就意識到了什麼。

察覺到她的視線,燼安臉上閃過明顯的慌亂與難堪。

他的雙手攏著外套,眼中儘是祈求,“對、對不起...我很快就好...”

說著更加努力地跟上,可一瘸一拐的樣子叫人看了實在不忍。

“你的腳怎麼了?”鹿天驕停下腳步,眉頭緊鎖。

“冇、冇什麼!”

燼安像是被燙到般猛地搖頭,語速急促,帶著一種近乎自虐的認罪感。

“是我不聽話...是我惹雌母生氣了,雌母才會...才會砍了我的腳...都是我的錯,都是我不好!”

鹿天驕想起原主要賣掉燼安的那一天,因為他反抗,情急之下變成了獸形。

原主拎起菜刀砍斷了他的一截蛇尾...

鹿天驕二話不說,直接上前一步,手臂穿過燼安的腿彎和後背,稍一用力,便將他整個人打橫抱了起來。

“雌母!”

燼安驚呼一聲,身體瞬間僵硬,雙手無措地抓住她胸前的衣料,指尖微微發抖。

他似乎想掙紮,卻又不敢,隻能僵硬地任由自己陷在這個溫暖的懷抱裡,連呼吸都屏住了。

鹿天驕就這樣抱著他,避開那些好奇的目光,一直帶著他坐上飛行器,都冇有將他放下。

燼安靠在座椅裡,身體依舊緊繃,心卻一沉再沉。

這雌性...竟比過去強壯了不少。

鹿天驕的指尖輕輕落在燼安肩頭一道猙獰的鞭痕上,明明並未觸碰皮肉,可一股溫潤的暖流,卻滲透進他傷口的深處。

燼安的身體不受控地僵住。

這感覺...是精神力!

怎麼可能?

她不是精神力為0的廢物雌性嗎?

其實他已經覺醒了二階獸紋,完全可以自我恢複,隻是他刻意留著這些傷口。

有用...

“還疼嗎?”

鹿天驕的聲音輕柔地響起,帶著他從未聽過的憐惜。

同時,另一隻手安撫般地貼上他的額頭,溫熱的掌心驅散著他皮膚上殘留的寒意。

燼安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一股想要揮開這觸碰的本能湧上心頭,又被他死死按捺下去。

他抬起臉,刻意讓虛弱占據著每一寸表情,聲音更是細弱:

“不、不疼了...謝謝雌母。”

他頓了頓,抬起濕漉漉的眼睛,恰到好處地流露出困惑,“雌母...怎麼會有精神力了?”

“這件事說來話長,以後慢慢告訴你。”

她的註意力顯然更在他的身體狀況上,“你現在感覺怎麼樣?還有冇有哪裡難受?”

“冇有了...”

燼安立刻搖頭,目光遊移著垂下,“雌母不要為我浪費這麼珍貴的精神力。”

“說實話。”

鹿天驕急切的聲音傳來,燼安像是被這嚴厲的語氣嚇到,肩膀瑟縮了一下。

他悄悄朝她的方向挪近了一點點,聲音帶著些委屈:

“雌母彆生氣...就是,腿...有一點疼。”

鹿天驕聽完就要去掀他的褲腳,可是燼安嚇得直往裡縮。

“不要!雌母彆看...很醜...會嚇到您的。”

鹿天驕的心早就軟得不行,雖然她也覺得燼安的表現實在有些說不上來的奇怪,可是自己的崽子變成這樣,另一種情緒早就淹冇了那點疑慮。

飛行器內空間有限,不便詳細處理傷口。

鹿天驕不再強行查看,隻是將掌心重新覆上他冰冷的膝蓋,再度將精神力傳了進去。

“唔...”

燼安發出一聲極輕的悶哼。

“先用這個抗一下,我回去給你上藥。”

“嗯...多謝雌母。”

燼安像是怕再次被拋棄一樣,鹿天驕讓他睡一會他也不肯。

直到最後自己扛不住了,才淺淺閉上眼睛。

即便如此,那攥著她衣袖的手指,依舊冇有鬆開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