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欣蔓手腕猛地一擰,天玉劍上粘稠的暗紅光芒驟然暴漲,如同血月當空.
“噗嗤——...”
一道凝練到極致的血色月弧,仿佛跨越了空間的距離,在陸千峰的頸項間無聲劃過.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真正凝滯,陸千峰那顆充滿了驚駭、恐懼、不甘的頭顱,被血色的月弧平滑地、無聲無息地從頸項上切割開來,帶著一蓬灼熱的血霧,高高拋飛而起.
無頭的魁梧身軀如同被抽掉了所有支撐,轟然向前傾倒,重重砸在冰冷堅硬的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那顆飛起的頭顱,臉上還凝固著瀕死前那極致扭曲的表情,在空中翻滾著,劃出一道淒厲的弧線,“咚”的一聲,砸落在不遠處一根斷裂的石柱基座旁,滾了幾滾,麵朝上,空洞的眼睛正好“望”著大殿穹頂那輪巨大的、被血色浸染的彎月雕刻。
血,如同小型的噴泉,從無頭的脖頸斷口處洶湧而出,迅速在冰冷的地麵上蔓延開來,形成一片不斷擴大的、觸目驚心的血泊。粘稠的血液流入青石板的縫隙,發出細微的滋滋聲。
史欣蔓站在原地,天玉劍斜指地麵。劍身上那粘稠的暗紅光芒如同嗜血的活物,貪婪地汲取著空氣中彌漫的濃烈血氣,發出滿足般的低微嗡鳴。她微微喘息著,小臉蒼白如紙,顯然剛才那凝聚了所有恨意與力量、甚至不惜透支本源的“最慢一劍”,對她消耗巨大。
她看著地上陸千峰身首分離的屍體,看著那顆死不瞑目的頭顱,看著那不斷蔓延的血泊。
冇有大仇得報的狂喜,冇有殺戮後的空虛,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的死寂,仿佛斬掉的,不過是一截枯木,她緩緩抬起手,拭去臉頰上濺到的一滴溫熱血珠。指尖冰冷,那血珠在她蒼白的皮膚上,紅得刺眼。
複仇的火焰,似乎隨著仇敵的授首而熄滅了一瞬,但留下的,隻有更深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冰冷與虛無。
她轉身,目光投向那在血光映照下顯得愈發猙獰的彎月穹頂,天玉劍發出一聲渴血的輕吟。
陸河穀濃鬱的血腥氣與尚未散儘的瘴氣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甜腥。史欣蔓站在一片狼藉的宗主大殿前,腳下是陸千峰身首分離、早已冰冷的屍體。天玉劍斜指地麵,劍尖殘留的一滴黑血,在廢墟的塵埃中緩緩暈開。
她微微喘息著,體內靈力因連番激戰而劇烈翻騰,經脈傳來陣陣撕裂般的痛楚。遠處,宗門其他區域的零星抵抗和絕望哭嚎正在迅速平息,這座曾參與覆滅史家的幫凶巢穴,已然徹底傾覆。
然而,就在這片死寂與毀滅之上,異變陡生.
“好大的膽子...”一聲暴喝,如同九天神雷炸響.聲音不高,卻蘊含著難以想象的威嚴與穿透力,瞬間震散了空中彌漫的塵埃與血腥氣,連腳下的大地都仿佛為之一顫.
史欣蔓霍然抬頭,隻見陸河穀上空,空間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麵,蕩漾開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漣漪.兩道身影,毫無征兆地憑空踏出.
當先一人,是一位須發皆白的老者。他身著樸素的灰色道袍,麵容清臒,眼神澄澈平靜,仿佛蘊含著萬千星辰,又似古井無波。他負手而立,周身冇有散發出絲毫迫人的威壓,卻給人一種與天地渾然一體、深不可測的浩瀚感。僅僅是站在那裡,便仿佛成為了這片天地的中心,讓下方的血腥廢墟都顯得渺小起來。
老者身旁,則是一個看起來約莫二十出頭的青年。他劍眉星目,身姿挺拔,穿著一身雲紋錦袍,氣宇軒昂。然而此刻,他那張英挺的臉上卻充滿了極致的震驚、難以置信,以及……熊熊燃燒的、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滔天怒火.
青年的目光掃過下方屍橫遍地、殿宇傾頹的陸月宗,尤其是在看到宗主大殿前陸千峰那慘烈的無頭屍身時,瞳孔驟然收縮如針.一股狂暴的、帶著凜然“正氣”的威壓如同火山般從他身上爆發出來.
“魔頭.好一個心狠手辣、滅絕人性的魔頭..”青年睚眥欲裂,伸手指著廢墟中那小小的身影,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顫抖,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不容置疑的審判意味,“我輩修士,當以守護蒼生、匡扶正道為己任.你竟為一己私怨,屠戮滿門.雞犬不留.手段如此酷烈,行徑如此歹毒.與那域外天魔有何區彆?.今日我林驚羽,便替天行道,斬了你這禍亂人間的邪魔.”
話音未落,嗆啷一聲龍吟.
青年林驚羽手中已多出一柄造型古樸、通體流轉著熾熱金芒的長刀.刀身甫一出鞘,一股剛猛霸道、帶著煌煌天威般的刀意便衝天而起,將周遭的霧氣瞬間蒸乾.他周身靈力毫無保留地灌註刀中,那金芒瞬間暴漲,仿佛握著一輪灼熱的小太陽.
“烈陽斬魔.受死.”
林驚羽怒吼一聲,再無半分猶豫.他身形化作一道刺目的金色流光,人刀合一,挾帶著焚山煮海般的恐怖威勢,如同天罰之刃,朝著下方廢墟中央的史欣蔓,當頭劈下.刀未至,那灼熱狂暴的刀壓已經將地麵殘存的碎石瓦礫瞬間壓成齏粉,更有一股堂皇正大、卻又蠻橫無比的意誌,如同無形的枷鎖,試圖直接碾碎史欣蔓的精神與反抗之心.
麵對這仿佛天威降臨、帶著“替天行道”光環的絕殺一刀,史欣蔓蒼白的小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她甚至冇有去看那氣勢洶洶、光芒萬丈的林驚羽。那雙清澈卻深不見底的眸子,隻是平靜地掃過廢墟中那些陸月宗弟子扭曲驚恐的殘軀,掃過陸千峰那顆死不瞑目的頭顱,最後,才極其短暫地、淡漠地瞥了一眼那柄撕裂長空、勢不可擋的金色巨刃。
她輕輕歎了口氣。
這歎息很輕,輕得幾乎微不可聞,卻仿佛帶著千鈞的重量,蘊含著無儘的疲憊、漠然,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譏誚。
什麼正道?
什麼邪魔?
不過是立場不同,力量有彆。
她隻想複仇。擋路者,無論頂著多麼冠冕堂皇的名頭,皆可殺.
手中那柄染血的白玉劍,似乎感受到了主人那冰冷死寂卻又堅定如鐵的意誌,發出一聲清越而孤絕的錚鳴.劍身上沾染的血汙仿佛活了過來,絲絲縷縷的暗紅煞氣升騰而起,纏繞在溫潤的青碧劍光之上,形成一種詭異而危險的暗青血色.
冇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冇有蓄力爆發的準備。史欣蔓隻是極其自然地、帶著一種近乎敷衍的意味,抬起了手中的劍。
手腕翻轉,暗青血色的劍光,如同一條從九幽深淵悄然探出的毒龍,帶著一種無視空間距離的詭異速度,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點在了那仿佛能焚滅一切的巨大金色刀罡最核心、也是力量流轉最狂暴的那一點上.
叮——...一聲尖銳到足以刺穿耳膜的金鐵交鳴聲響徹整個陸河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