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像是一座由無數扭曲、腐爛、畸變的血肉和陰影強行糅合而成的肉山!形態在不斷蠕動變化,時而像一頭放大了千倍、渾身長滿利齒和膿包的巨熊,時而像一條由無數痛苦人麵組成的、冇有儘頭的巨蟒,時而又化為一團不斷膨脹收縮、表麵布滿猩紅獨眼的巨大肉瘤!無數斷裂的骨刺、殘破的鱗甲、甚至半融化的兵器,胡亂地鑲嵌在它不斷流淌著黑紫色粘液的體表!
最駭人的是它的“核心”——一團在它龐大軀體中央緩緩旋轉、如同黑洞般的幽暗漩渦!漩渦中,隱約可見無數痛苦掙紮的靈魂虛影在哀嚎,散發出令人靈魂凍結的絕望與怨毒!正是這漩渦,源源不斷地汲取著青陽城乃至洪河鎮的死氣怨念,並釋放出那恐怖的黑暗和劍氣!
暗血魘獸,一個名字瞬間閃過史欣蔓的腦海,這是前世古籍中記載的、隻存在於滅世災厄邊緣的恐怖存在,以生靈絕望與血肉為食,能侵蝕空間,化身黑暗,它並非天生,而是由滔天的怨念、死亡和某種至邪之物催化而成!
“吼嗷——!!!”
史欣蔓的自毀式攻擊顯然重創了它,它核心的幽暗漩渦劇烈波動,體表無數膿包炸裂,流淌出惡臭的汙血,那些痛苦的人麵發出更加淒厲的慘叫,它那由無數眼球組成的“頭顱”(如果那能稱之為頭)死死鎖定了渾身浴血、氣息萎靡卻眼神如刀的史欣蔓,充滿了暴怒與貪婪!
它能感覺到,這個渺小人類體內,蘊含著讓它垂涎欲滴的龐大生機和精純能量!那點傷勢,在它龐大的軀體麵前不值一提!
“桀——!”
一聲刺破耳膜的尖嘯,暗血魘獸龐大的身體猛地一縮,隨即如同被壓縮到極限的彈簧,朝著搖搖欲墜的史欣蔓狂暴彈射而來.
它張開了位於身體正中的、一個如同通往深淵的巨大裂口——真正的“深淵之口”口內是無儘的黑暗和旋轉的利齒,散發出恐怖的吸力!空間在這吸力下都開始扭曲、塌陷.
這一次,不再是劍氣,而是最原始、最野蠻、也最無法抵擋的吞噬!它要將史欣蔓連同她周圍的空間,一口吞入那永恒的絕望深淵.
史欣蔓渾身浴血,冰玉劍插在遠處兀自嗡鳴。恐怖的吸力撕扯著她殘破的身軀,傷口崩裂,鮮血被拉成絲線飛向那深淵巨口。琉璃金丹布滿裂痕,光芒黯淡。麵對這仿佛能吞噬天地的巨口,她渺小如塵埃。
但她的眼神,冇有絕望,隻有一片燃燒到極致的冰冷瘋狂,她看著那越來越近、仿佛要吞噬整個世界的黑暗深淵之口,嘴角,竟勾起一抹帶著血腥味的、近乎嘲弄的弧度。
“想吃我?”她低語,聲音在空間扭曲的尖嘯中微不可聞,卻帶著一種玉石俱焚的決絕,“那就……一起死吧.”
她體內,那瀕臨破碎的琉璃金丹,驟然亮起最後的、足以焚毀自身的光芒.
黑暗如同退潮般急速消散,不是被驅散,而是被那深淵巨口最後爆炸的餘波徹底撕碎、湮滅。粘稠的死氣、蠕動的陰影、猩紅的眼眸……一切黑暗的造物,都隨著暗血魘獸核心的崩潰而化為虛無的青煙,被熾烈的陽光穿透、淨化。
溫暖的、久違的光明,毫無保留地傾瀉在這片飽受蹂躪的大地上,刺得人眼睛發痛。
史欣蔓重重地跌坐在地上,不是力竭,而是全身骨骼、經脈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冰玉劍斜插在不遠處,劍身上流轉的靈光黯淡得幾乎熄滅,布滿了細密的裂痕。
她身上那件靛青學院服早已化作襤褸的布條,被血汙和焦痕浸染得看不出本色。裸露的肌膚上,幾乎冇有一寸完好:深可見骨的劍傷縱橫交錯,左臂那道舊傷更是崩裂開一個猙獰的口子,幾乎能看到裡麵微微跳動的、帶著冰碴的筋骨;無數細密的血口如同蛛網般蔓延,皮肉翻卷,焦黑與冰霜覆蓋其上;她的臉色慘白如金紙,嘴唇毫無血色,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帶著破碎的血沫和冰晶,身體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著,仿佛隨時會散架。
唯有那雙眼睛,依舊深幽,隻是其中的火焰已然熄滅,隻剩下劫後餘生的疲憊和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冷。她艱難地抬起手,指尖都在顫抖,試圖從空間戒指中取出丹藥。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空間如同水麵般劇烈波動起來。
噗通!噗通!噗通!
幾道狼狽的身影被“吐”了出來,重重地摔在地上。
衛珩那身華貴的玄底金紋蟒袍如同破麻袋,沾滿了黑紫色的汙穢粘液和塵土,金冠歪斜,俊朗的臉上幾道血痕,氣息紊亂,金丹七品的靈光黯淡得如同風中殘燭。他掙紮著撐起上半身,大口喘息,眼中還殘留著被黑暗吞噬的驚恐與絕望。
鄧昭廷更是不堪,錦衣華服成了布條,臉上毫無血色,全靠身邊那位灰衣老者攙扶才冇癱倒。那元嬰中期的老者此刻也氣息萎靡,灰袍破損,嘴角掛著一絲血跡,看向史欣蔓方向的眼神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驚駭和後怕。
楊雪迎的紅衣被撕裂多處,露出麥色的肌膚和道道血痕,那柄赤紅巨弓斷成了兩截,被她死死攥在手中。她半跪在地,劇烈咳嗽著,鮮血染紅了身前的地麵。
而施展鴻導師,則是在一片扭曲的青色光影中踉蹌現出身形。他溫潤的臉上此刻一片煞白,嘴角血跡未乾,肩胛處那被陰影刺穿的地方,青袍破損,一個焦黑的孔洞清晰可見,邊緣還縈繞著絲絲縷縷難以驅散的黑暗死氣,顯然受創極重!他那無瑕金丹的光華都顯得有些渙散,領域雛形更是殘破不堪。
所有人都身受重傷,狼狽不堪。他們幾乎是同時被那恐怖的黑暗空間“吐”了出來,如同經曆了一場噩夢。
溫暖的陽光灑在身上,驅散了刺骨的陰寒,卻驅不散心頭的悸動。他們喘息著,掙紮著,茫然四顧,試圖確認自己是否真的脫離了那無邊地獄。
然後,他們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聚焦在了同一個方向,那個坐在廢墟中央,渾身浴血、幾乎不成人形、氣息微弱得如同即將熄滅燭火的……小小身影。
史欣蔓,她正艱難地掏出一個玉瓶,倒出一顆龍眼大小、散發著濃鬱生機的碧綠丹藥,顫抖著塞入口中。動作笨拙而遲緩,仿佛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牽扯著全身撕裂般的劇痛。
死寂。
絕對的死寂籠罩在幸存的五人之間,隻有粗重紊亂的喘息聲和遠處青陽城方向傳來的、劫後餘生的微弱哭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