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心中默念著“玉軒彆府”四個字、將此名正式定下的那一刻——變故突生。
一道澄澈的藍色光芒從府邸深處湧出,如同潮水一般迅速蔓延過整座府邸的每一寸牆壁、每一片瓦當、每一道梁柱。那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深邃而悠遠的氣息,仿佛是從府邸最核心的位置被喚醒的某種存在。藍光所過之處,牆麵上的符文刻痕全部亮了起來,以一種奇異的韻律逐次閃爍,像是整座府邸的經脈重新開始了搏動。
緊接著,一陣低沉的嗡鳴聲從地底傳來,整座府邸微微一震。那股藍色光芒在蔓延至府邸的每一個角落之後,開始緩緩收斂,向門楣上那塊石匾彙聚而去。石匾上“玉軒彆府”四個字以及史欣蔓新添的那行小字,在藍光的浸潤下,仿佛被重新淬煉過一般,筆畫變得更加深邃清晰,隱隱透出一層瑩潤的玉質光澤。
光芒最終徹底冇入石匾之中,一切重歸平靜。溪水依然在流,夜風依然在吹,但整座府邸的氣質已經發生了某種微妙的變化——它像是從沉睡中徹底醒來了,真正地與這片天地融為了一體。
史欣蔓站在府門前,感受著那股從府邸深處傳來的若有若無的共鳴,心中閃過一絲明悟。她給這座府邸取了名字,而這座府邸也認下了這個名字。
從此,這座府邸真正屬於她了。不是臨他留給她的遺物,而是她史欣蔓在這藍光散儘之後,史欣蔓站在玉軒彆府門前,感受著那座府邸與她之間建立起的那一絲若有若無的共鳴。片刻後她反手將府邸收入空間戒指,身形衝天而起,直入雲霄。
千裡之遙,在她如今的修為支持下,不過是一個時辰的行程。當她降下身形時,腳下的土地已經變成了一片荒涼的戈壁灘。放眼望去,儘是灰褐色的礫石與乾裂的土地,幾株枯黃的駱駝刺在風中瑟瑟發抖,遠處的地平線上橫亙著一道低矮的山脈輪廓,天空是灰蒙蒙的,不見一隻飛鳥。
這片荒地位於北辰國與大血國的交界地帶,人煙稀少,靈氣稀薄,是真正的苦寒之地。尋常修士趕路都會繞開這片區域,不會在此多做停留。這正合史欣蔓的心意,她需要一個安靜的地方休整幾日,消化這一年來的收獲,規劃下一步的行動路線,同時也能避開那些可能正在追蹤她行蹤的人。
她選了一處背風的矮丘後方,再次將玉軒彆府放出。這一次她冇有讓府邸保持原本那恢弘氣派的模樣,而是運起一座簡易的幻陣覆蓋在府邸外圍,配合著府邸本身的變化功能,將整座府邸的外形變成了一座不起眼的普通農家院落。
青石高牆變成了土坯矮牆,朱漆大門變成了兩扇破舊的木門,門楣上的石匾也被幻陣遮掩,變成了一塊歪歪扭扭寫著“李宅”二字的舊木牌。院內的樓閣亭臺也相應變化,化為幾間低矮的瓦房和一間茅草頂的柴房。若非走近細看,任何人都隻會以為這是一座再普通不過的荒郊野院,連路過的乞丐都不會多看一眼。
史欣蔓推門走進院子,反手將木門關上,又在門後隨手布下了一道簡單的警戒禁製。踏入內院後,幻陣的影響逐漸消退,露出了府邸本來的麵貌——青玉小徑、白牆黛瓦、飛簷翹角、流水回廊,一片雅致清淨的天地。
她來到後院那方碧水邊,在石亭中坐下,解下腰間的烏風的儲物袋,將裡麵的東西全部倒出,細細清點了一番。除了那三件史家的法器之外,儲物袋中還有靈石數百塊,幾瓶低階丹藥,一捆品相普通的符籙,以及一本薄薄的刀譜。這些東西對她來說用處不大,但可以留給日後紫霧教的教眾使用。
她將靈石和有用的材料分揀出來,收入自己的空間戒指,又將那些用不上的雜物重新裝回烏風的儲物袋中,隨手丟在了府邸庫房的一角。
做完這一切,她起身走到石亭邊緣,望著水麵上自己的倒影,輕輕吐出了一口濁氣。從離開皇城南下至今,整整一年,她不是在戰鬥就是在趕路,幾乎冇有真正停下來好好休息過。二十一家勢力、上百名散修,這個數字聽起來龐大,但對於那份名單上的一百二十三個名字來說,這還不到五分之一。前方的路還很長,她需要調整狀態、鞏固修為,才能以最好的姿態繼續走下去。
她決定在這裡住上五天。五天之後,再啟程前往下一個目的地——北辰國境內的一處中型宗門烈火門,當年參與瓜分史家資源的勢力之一,也在這份名單之上。而烈火門距離這片戈壁,不過兩日路程。
史欣蔓在水邊站了一會兒,轉身走向府邸深處的靜修室,準備好好睡上一覺。一年多來緊繃的神經,終於在這座屬於她自己的府邸中,稍稍鬆懈了片刻。
翌日清晨,陽光透過土坯牆的縫隙灑進院內,在青石板地麵上落下一片斑駁的光影。
史欣蔓醒來時,覺得渾身從未有過的輕鬆。這一覺睡得極沉極香,冇有任何夢境的打擾,也冇有在半夜因為警覺而驚醒。整整一年了,她不是在趕路就是在廝殺,即便偶爾落腳歇息,也不過是找棵樹靠著閉目養神片刻,從不曾真正放鬆過。但在這座屬於自己的府邸中,在臨他親手布置的這座靜室中,她第一次感到了某種久違的安穩。
她在床上坐了一會兒,感受著窗外透進來的晨光和微風中泥土與草木的氣息,忽然生出了一個連她自己都有些意外的念頭——去買點菜,做一頓真正的飯。
這個念頭來得毫無征兆,卻又無比自然。這一年來她大多靠乾糧和野果充饑,偶爾在城鎮中落腳時也會下館子,但從未自己動手做過一頓飯。她前世是玉軒仙子時,自然也無需親自下廚。此刻在這個荒僻的戈壁角落,在這個被她偽裝成農家小院的府邸中,她卻忽然很想試試這種最平凡的生活。
想做便做。史欣蔓換了一身樸素的粗布衣裳,將長發隨意在腦後束成一條馬尾,又往臉上稍微抹了一點灰,讓自己看起來更像一個普通的鄉野女子。她推開院門,沿著一條被雜草半掩的土路,朝十裡外那座名叫黃土崗的小鎮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