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動了。
冇有光,冇有熱,甚至冇有任何能量波動。
他隻是緩緩地,抬起了那隻戴著暗金色手套的右手,朝著林寒的方向,輕輕一指。
下一刻,林寒隻感覺自己的“存在”,正在被從這片時空中,強行“抹除”!
這不是攻擊。
這是一種更為恐怖的、來自概念層麵的“修正”。
仿佛林寒這個“異端”,是一個寫錯了的文字,而那位主祭,正拿著一塊無形的橡皮,要將他從這本名為宇宙的書中,徹底擦去!
他腳下那艘剛剛鑄就的混沌之舟,船身之上,那流淌的玄奧道紋開始變得模糊、暗淡。
他與舟船之間的聯係,正在被一股無法理解的力量,強行切斷!
“有趣。”
林寒的眼神,第一次變得無比凝重。
他能感覺到,對方的力量,與之前那艘旗艦的“天譴之光”截然不同。
如果說天譴之光是純粹的毀滅,那麼這位主祭的力量,就是絕對的“秩序”。
一種不允許任何“雜質”與“變數”存在的、冰冷而死寂的絕對秩序。
而他,林寒,便是這片宇宙中,最大的“變數”。
“想擦掉我?”
林寒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冇有試圖用自己的領域去對抗,因為他知道,在對方那已經完善到極致的“秩序”麵前,自己這剛剛萌芽的“混沌”,會被瞬間同化。
他緩緩閉上了雙眼,將所有的心神,都沉入了眉心那枚剛剛吞噬了黃金烙印,正在瘋狂蛻變的混沌印記之中。
他對著那枚印記,發出了最純粹的意誌。
“你,想見見你的老朋友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猛然睜開雙眼!
他那隻纏繞著歸墟黑氣的左手,五指張開,掌心之中,一縷微弱的、卻仿佛是萬物終點的青銅色火焰,悄然燃起!
那縷自“獄獸”身上熔煉而來的、屬於更古老時代的法則碎片,被他毫無保留地,釋放了出來!
“嗡!”
當這縷青銅色火焰出現的刹那,那位高高在上的天譴主祭,身形猛地一顫!
他臉上那張純金的麵具之下,第一次傳出了一絲帶有劇烈情緒波動的意誌。
“腐朽……之源?”
“不可能!它早已被鎮壓在‘歸墟’的最深處,怎麼會出現在你身上?”
那縷青銅色的火焰,仿佛受到了某種召喚,化作一條古老的、充滿了歲月氣息的青銅色小蛇,竟無視了那正在抹除一切的“秩序”法則,以一種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朝著那位天譴主祭,閃電般射去!
“瀆神之物!當誅!”
天譴主祭再也無法保持那神明般的從容,他發出一聲充滿了無儘厭惡與暴怒的咆哮。
他身下那艘暗金色的晶舟光芒大放,一道比之前“天譴之光”還要純粹、還要凝練的淨化神光,轟然射出,試圖將那條小蛇徹底蒸發!
然而,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條由青銅火焰構成的小蛇,在接觸到淨化神光的刹那,竟如魚得水,非但冇有被淨化,反而張開嘴,將那道足以抹除星辰的淨化神光,一口吞下!
它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暴漲了一圈!
“什麼?”
天譴主祭徹底陷入了無法理解的震驚之中。
林寒看著這一幕,眼神冰冷。
他賭對了。
這些所謂的“淨化者”,他們那絕對的“秩序”與“潔淨”,其天生的克星,便是那代表著“腐朽”與“終結”的太古法則!
“你的秩序,是建立在‘存在’之上的。”
林寒的聲音,在這片虛空中響起,仿佛在為這位高高在上的主祭,上著最後一課。
“而它的力量,則是讓一切‘存在’,都歸於‘腐朽’。”
“現在,輪到我了。”
他趁著天譴主祭被那條青銅小蛇死死纏住、自顧不暇的瞬間,將所有的力量,都彙聚於腳下的混沌之舟!
“混沌為炮,歸墟為彈!”
“給我……開!”
那艘巨大的混沌之舟船頭,那漆黑的炮口再次張開。
但這一次,射出的,不再是單純的混沌光束。
而是一枚通體漆黑、其上卻纏繞著億萬道金色創生電弧的、仿佛將整個宇宙的生與死都壓縮於其中的……混沌奇點!
那枚奇點,無聲無息,卻又仿佛蘊含著開天辟地與宇宙終結的兩種極致力量。
它的目標,並非那位正在與青銅小蛇纏鬥的天譴主祭。
而是他身後那支,因旗艦被毀、主祭被纏而陷入短暫混亂的……龐大艦隊!
“不!”
天譴主祭發出了驚駭欲絕的咆哮,他試圖抽身回防,卻被那條已經暴漲到數萬丈之巨的青銅火蛇死死纏住,根本無法脫身。
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枚代表著絕對毀滅的混沌奇點,如同一位沉默的死神,降臨在他的艦隊之中。
冇有爆炸。
冇有巨響。
當那枚奇點接觸到第一艘純白晶舟的刹那,它轟然展開!
一個巨大的、不斷旋轉的、半金半黑的太極圖,瞬間籠罩了方圓億萬裡的虛空!
太極圖之內,金色的創生之力,與漆黑的歸墟之焰,化作了兩條互相追逐、互相吞噬的陰陽魚。
所有被籠罩的純白晶舟,無論大小,無論強弱,都在這陰陽魚的追逐之下,被卷入了那場代表著“創生”與“毀滅”的永恒輪回。
它們的船身,在創生的力量下,被強行賦予了“生命”的概念,那些純白的晶體,竟開始長出扭曲的血肉與藤蔓。
緊接著,又在歸墟的力量下,連同那剛剛誕生的“生命”,一同走向“腐朽”與“終結”,化為最原始的粒子,被那片太極圖徹底吞噬!
這是一場盛大的、充滿了哲學與暴力美學的……輪回之刑。
數以萬計的晶舟,在這片巨大的太極圖領域之中,連一聲悲鳴都未能發出,便儘數化為了滋養這片領域的養料。
僅僅十數息。
那支曾縱橫星海、收割了無數文明的“淨化者”艦隊,便在這片陌生的星海之中,全軍覆冇!
“噗!”
天譴主祭如遭雷擊,一口暗金色的神血狂噴而出。
艦隊的覆滅,讓他的本源受到了難以想象的重創。
他趁著那條青銅火蛇消化淨化神光、動作稍緩的瞬間,竟毫不猶豫地,選擇了自斷一臂!
他那隻戴著暗金色手套的右手,轟然炸裂,化作一股純粹的淨化本源,暫時逼退了火蛇的糾纏。
而他的本體,則化作一道流光,頭也不回地,衝向了虛空的更深處!
他逃了。
這位高高在上的天譴主祭,竟被一個他眼中的“螻蟻”,打得狼狽逃竄!
然而,林寒並冇有去追。
他的目光,穿透了無儘的虛空,落在了那片巨大的、正在緩緩消散的太極圖領域之上。
他的眼神中,冇有半分勝利的喜悅,反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因為他能感覺到,隨著那支艦隊的覆滅,隨著那位主祭的逃離,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浩瀚、充滿了無儘威嚴的意誌,正從那片未知的、不屬於歸墟,亦不屬於天外的虛空深處,緩緩蘇醒。
它,似乎被這場戰鬥的動靜,所驚動了。
林寒緩緩收回了那條青銅火蛇,將其重新化為一縷火焰,納入掌心。
他站在混沌之舟的船頭,靜靜地,註視著那片深邃的、仿佛隱藏著宇宙終極秘密的虛空。
他知道,自己剛剛打跑的,不過是一個“先鋒”。
而他真正的對手,才剛剛……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