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死寂,混沌之舟無聲前行。
林寒立於船頭,那件由混沌光芒構築的古樸長袍在無風的虛空中輕輕拂動。
他身後,那片曾承載了無數神魔恩怨的破碎神域,連同那來自天外的淨化之光,都已歸於永恒的寂靜,化作了他踏入這片未知之海的遙遠背景。
這裡,是“無垠之海”。
一個個獨立的宇宙,如五光十色的氣泡,在這片更加浩瀚的黑暗中靜靜沉浮,彼此之間遵循著某種古老而未知的規律。
林寒的目光,穿透了無儘的黑暗,落在了那些散發著恐怖氣息的、最為龐大的“世界氣泡”之上。
他知道,自己這個不速之客的到來,已經驚醒了這片海洋中,沉睡的古老巨獸。
一道道充滿了審視、好奇、甚至是一絲毫不掩飾的貪婪的意誌,如無形的探照燈,跨越了無儘的時空,牢牢地鎖定在他這艘小小的混沌之舟上。
林寒冇有動。
他隻是緩緩抬起右手,看著手中那柄剛剛鎮壓了“猩紅囚徒”的三色古劍。
劍身之上,那道猩紅的紋路依舊妖異,仿佛一頭被囚禁的凶獸,在七道古老符文的鎮壓下,不甘地低吼。
他的傷勢極重,神魂瀕臨崩潰,這柄劍,是他此刻最強的武器,亦是最危險的枷鎖。
就在這時,其中一道最為霸道、充滿了烈日般灼熱氣息的意誌,第一個失去了耐心。
“外來者。”
一個宏大、威嚴,仿佛由億萬顆恒星共同構築而成的聲音,直接在林寒的識海中轟然炸響!
“報上你的來曆,或者,成為我‘太陽神國’的燃料。”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道純粹由光與熱構築而成的金色長矛,無聲無息地撕裂了虛空,帶著足以將尋常宇宙都徹底蒸發的恐怖高溫,朝著林寒悍然刺來!
這並非試探。
這是來自某個龐大世界,最直接、最蠻橫的驅逐與抹殺!
麵對這足以讓黃金級烙印者都為之色變的一擊,林寒的臉上,卻冇有絲毫波瀾。
他甚至冇有舉起手中的劍。
他隻是緩緩抬起了那隻纏繞著歸墟黑氣的左手,朝著那柄爆射而來的金色長矛,五指張開,輕輕一握。
“太吵了。”
他輕聲低語。
冇有驚天動地的能量爆發,冇有毀天滅地的法則對衝。
隻有一種純粹到極致的“終結”之意,從他掌心轟然擴散!
“嗡!”
那柄由億萬顆恒星之力構築的金色長矛,在接觸到那隻漆黑手掌的刹那,竟如被投入無儘深淵的火炬,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構成它的光與熱,它那霸道絕倫的“太陽”法則,不是在被擊碎,而是在被“熄滅”!
它存在的“概念”本身,正在被一股更上位的、更古老的“歸墟”之力,強行從這片時空中,徹底抹去!
僅僅一息。
那柄足以毀滅世界的金色長矛,便在林寒的掌心之前,無聲無息地,化為了最原始的、冰冷的虛無。
“嗯?”
那個宏大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無法掩飾的驚愕。
而這片“無垠之海”中,其他那些正在觀望的古老意誌,也同時泛起了一陣劇烈的波動。
他們都看出來了,這個看似虛弱不堪的外來者,掌握著一種他們從未見過的、能夠直接“熄滅”法則的恐怖力量!
林寒緩緩放下左手,眼神冰冷地註視著那道金色長矛射來的方向。
他知道,自己剛剛那一手,雖然震懾了對方,但也徹底暴露了自己力量的本質。
接下來,等待他的,將是更加猛烈、也更加謹慎的圍攻。
然而,就在那“太陽神國”的意誌即將再次降下更恐怖攻擊的刹那,另一道截然不同的、充滿了幽深與靜謐氣息的意誌,卻毫無征兆地,插入了進來。
“太陽王,你的脾氣,還是這麼暴躁。”
一個清冷、悅耳,仿佛由萬千彎新月共同譜寫的女聲,悠悠響起。
“對一位剛剛經曆了一場惡戰的客人,這麼不友好,可不是待客之道。”
話音落下的瞬間,林寒隻感覺自己與那“太陽神國”之間,被一道無形的、由最純粹的月光構築而成的柔和壁壘,輕輕地隔了開來。
“月神!”那“太陽王”的意誌,充滿了暴怒,“你敢插手我的事?”
“我隻是不想看到,這片寧靜的海,被你的火焰,弄得太過吵鬨罷了。”那被稱為“月神”的意誌,不緊不慢地回應道。
緊接著,她那清冷的聲音,直接在林寒的識海中響起。
“外來者,你的‘混沌’,很有趣。”
“我能感覺到,你很疲憊,也很危險。你的身體裡,囚禁著一頭連我都感到心悸的凶獸。”
“繼續留在這裡,你隻會成為眾矢之的。太陽王,隻是第一個。”
林寒眉頭微皺,冇有說話。
“我,可以為你提供一個庇護所。”月神的聲音,帶著一絲令人無法拒絕的誘惑,“來我的‘月神宮’吧。在那裡,冇有人能打擾你。你可以安心養傷,甚至,我可以幫你,壓製你體內那頭即將失控的怪物。”
“條件呢?”林寒的聲音,冰冷而直接。
他不相信,這世上有無緣無故的善意。
尤其是在這片危機四伏的未知之海。
“咯咯咯……”月神輕笑了起來,那笑聲如銀鈴般悅耳,“我的條件很簡單。”
“我,想看看你的‘畫’。”
畫!
林寒的瞳孔,驟然一縮!
“太陽王,是‘太陽神國’的意誌。而我,則是‘月神宮’的意誌。我們都是這片‘無垠之海’中,最古老的存在之一。”
月神的聲音,變得無比悠遠。
“我們,也都曾是……‘畫家’筆下的色彩。”
“隻不過,我們選擇了臣服。而你,選擇了反抗。”
“現在,你掀翻了棋盤,來到了這片棋盤之外。你的出現,讓這片沉寂了無數紀元的海,第一次,泛起了真正的漣漪。”
“所以,我想看看。”月神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前所未有的好奇與期待,“你這支不甘於被掌控的‘畫筆’,究竟能在這片更大的畫布上,畫出怎樣的一幅……驚世之作。”
林寒沉默了。
他看著那道隔絕了太陽王意誌的柔和月光,又看了看遠處那些依舊在虎視眈眈、卻又因為月神的介入而暫時按兵不動的其他古老意誌,心中瞬間明了。
這,是一份請柬。
也是一道選擇題。
是選擇繼續在這片危機四伏的海上獨自漂流,成為所有勢力的公敵?
還是……踏入這第一個向他伸出橄欖枝的、同樣深不可測的“月神宮”?
他不知道月神的目的究竟是什麼,但他知道,自己現在最需要的是時間。
是療傷的時間,是徹底掌控這柄囚禁著“猩紅囚徒”的凶兵的時間,更是……了解這片全新世界規則的時間。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仿佛穿透了無儘的虛空,落在了那道清冷的意誌之上。
他手中的混沌古劍,微微嗡鳴。
他腳下的混沌之舟,調轉了船頭。
“帶路。”